第七片海沒有燈塔
第2章
臺風(fēng)過后的，城市終于從連的雨掙脫出來。
陽光毫保留地傾瀉而，把教學(xué)樓的墻照得刺眼，地面積水蒸發(fā)后留深的水漬，像塊塊未愈合的傷疤。
林潮汐坐學(xué)生辦公室，面前攤著本周工作計劃表。
她的指按紙張邊緣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，與表格的橫保持完的行。
陽光從葉窗的縫隙漏進來，桌面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，隨著間推移緩慢移動。
迫癥的次發(fā)作，周二點七。
她須把七支筆按照定順序筆筒——、、紅、藍、鉛筆、鉛筆、鋼筆。
每支筆的筆尖須朝向同個方向，筆身須緊貼筆筒壁，間距須相等。
如有個步驟出錯，她就要從頭始。
這是她從初那個暑之后養(yǎng)的習(xí)慣。
用秩序?qū)够煦?，用可控的細?jié)對抗記憶那些法控的瞬間。
理師說這是迫傾向，建議她松，但她知道這是病，而是種生存策略——只要還能控這七支筆的，她就還能控己的生活。
“潮汐，信箱鑰匙你這嗎？”
說話的是學(xué)生副主席周予安。
他站辦公室門，襯衫的袖子挽到臂，露出健康的麥皮膚。
陽光給他的輪廓鍍層邊，讓他起來像從青春校園劇走出來的男主角——完，干凈，可挑剔。
“抽屜。”
林潮汐頭也抬，繼續(xù)調(diào)整鉛筆的角度，“你要取信？”
“嗯，今該取信了?！?br>
周予安走進來，然地拉她對面的椅子坐，“你這迫癥越來越嚴重了啊。
要要我?guī)湍憬榻B個理醫(yī)生？
我媽認識個很的——用?！?br>
林潮汐打斷他，聲音比她己預(yù)期的要尖銳些。
她頓了頓，緩和語氣：“我沒事，只是習(xí)慣。”
周予安著她，眼有某種她讀懂的西。
年了，從那個暑之后，他們之間就隔著層見的薄膜。
表面還是青梅竹，還是起飯、起習(xí)、起討論學(xué)生的工作，但有些西遠地改變了。
就像面摔碎后又粘起來的鏡子，裂痕還，只是學(xué)了裝見。
“吧?！?br>
周予安站起身，走到她的辦公桌前，拉右邊二個抽屜——他知道她的習(xí)慣，所有西都有固定位置。
他從串鑰匙取的那把銅鑰匙，“我去取信，你繼續(xù)……整理?！?br>
他轉(zhuǎn)身離，腳步聲走廊漸漸遠去。
林潮汐停的動作，抬頭向窗。
陽光太了，得實，像是誰用鮮艷的顏料涂抹出來的象。
這樣的氣，她幾乎要相信年前那場暴雨只是場噩夢，相信陳默還活著，相信沈倦只是個普的轉(zhuǎn)學(xué)生，相信她己還是那個憂慮的優(yōu)等生。
幾乎。
她低頭，終于把后支鋼筆調(diào)整到滿意的位置。
七支筆整齊地著，像列沉默的士兵，守護著她搖搖欲墜的秩序。
她舒了氣，剛準備始工作，周予安就回來了。
他抱著摞信件和宣，臉有些奇怪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潮汐問。
“有封信……”周予安把那摞西桌，從面抽出個皮紙信封，“沒有郵票，沒有寄件，首接塞信箱的。
收件寫的是你?！?br>
林潮汐的臟猛地跳。
她接過信封，指觸碰到紙面的瞬間，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來。
信封很普，是常見的皮紙，但紙質(zhì)別厚實，邊緣裁剪得異常整齊。
正面用打印機打出的宋字寫著：**（）班 林潮汐 親啟**沒有班級，沒有學(xué)校地址，只有個名字。
但“林潮汐”個字被打得格粗，墨跡有些暈染，像是打印頭出了問題，又像是故意為之。
“誰寄的？”
她聽見己問，聲音靜得讓她己都驚訝。
“知道?！?br>
周予安她對面坐，指意識地敲擊著桌面——這是他緊張的習(xí)慣動作，“我檢查了信箱，這封信是今早才出的。
昨取信還沒有。”
林潮汐到信封背面。
封處用透明膠帶仔細粘，膠帶邊緣切割得很整，沒有指紋，沒有漬，干凈得像是術(shù)室的器具。
陽光照皮紙，紙面泛著淡淡的光，像是存了很的舊物。
“要打嗎？”
周予安問。
林潮汐沒有回答。
她的指信封邊緣摩挲，感覺到紙張粗糙的紋理。
突然，她聞到了股淡的氣味——是紙張的霉味，也是墨水的化學(xué)味，而是種更妙的、帶著咸腥的氣息。
水的味道。
她的指僵住了。
年前，七碼頭的倉庫，陳默濕透的連帽衫就是這種味道；昨，沈倦站雨，身也隱約有這種味道。
“潮汐？”
周予安又了她聲。
林潮汐深氣，用裁紙刀地劃封。
刀鋒割膠帶的瞬間，發(fā)出“嘶啦”聲輕響，安靜的辦公室顯得格刺耳。
信封只有兩樣西。
張照片，和封信。
照片是打印的，但打印質(zhì)量很差，像素模糊，失。
畫面很暗，像是晚或者低的光拍攝的。
林潮汐瞇起眼睛，辨認出那是段水泥防堤，地散落著幾個生銹的鐵桶，遠處是漆的面。
防堤的邊緣，有腳。
穿著的球鞋，鞋帶松了，只鞋半掛腳，隨掉去。
褲腿是深的，可能是藍或，被水浸透后顏更深，緊貼皮膚。
照片只拍到了腿以的部，見半身，見臉，但那種懸邊緣、搖搖欲墜的姿態(tài)，讓照片的本能地感到悸。
照片的右角，有個模糊的印記。
林潮汐把照片舉到陽光，仔細辨認——那是個數(shù)字，寫的，用某種深的液，可能是血，也可能是鐵銹：**7**七碼頭。
七片。
她的始顫，照片的邊緣指尖震動。
她迫己移，向那封信。
信紙是普的A4打印紙，對折了兩次，展后只有行字，同樣是打印機打出的宋：**“你也見了對吧？
周是陳默的忌，去碼頭，否則所有都知道優(yōu)等生的秘密?！?br>
**沒有落款，沒有期，只有這個字。
辦公室的空氣凝固了。
陽光依然明，窗的蟬鳴依然聒噪，但林潮汐感覺像是突然被拋進了冰窖，從頭到腳冷透了。
她盯著那行字，每個字都像根針，扎進她的膜，扎進她的腦，扎進她年來翼翼構(gòu)建起來的所有偽裝。
你也見了對吧？
去碼頭。
否則所有都知道優(yōu)等生的秘密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周予安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來，帶著明顯的緊張，“潮汐，這封信……”林潮汐猛地抬起頭，把照片和信紙對折，塞回信封。
動作太太急，信封的邊緣劃破了她的食指，滲出顆血珠，但她感覺到疼。
“沒什么。”
她說，聲音像是從別喉嚨發(fā)出來的，“惡作劇而己?！?br>
“惡作劇？”
周予安站起身，繞過桌子走到她身邊，“給我。”
“用?！?br>
林潮汐把信封緊緊攥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因為用力而發(fā)，“就是些聊的西。
可能是我得罪了哪個同學(xué)?！?br>
她撒謊，而且她知道周予安能出來。
但他們之間就是這樣，年來首互相撒謊，互相裝，互相維持著表面和。
有候林潮汐想，如他們的何個有勇氣戳破這層窗戶紙，的切樣？
但勇氣是奢侈品，而他們都是窮。
周予安著她，眼復(fù)雜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么，但終只是嘆了氣：“吧。
如有什么事，定要告訴我。
我們是……朋友，對吧？”
朋友。
這個詞像顆酸檸檬，卡林潮汐的喉嚨。
她點了點頭，擠出個笑：“當(dāng)然。
我們是朋友?！?br>
周予安也笑了，但那笑容沒有到達眼睛。
他轉(zhuǎn)身回到己的座位，始整理其他信件，但林潮汐能感覺到他的余光首己身。
她低頭，裝處理文件，實際腦飛速運轉(zhuǎn)。
是誰寄的信？
知道年前那件事的多——陳默死了，沈倦剛剛轉(zhuǎn)學(xué)過來，周予安……她了眼對面的年，他正低頭寫著什么，側(cè)臉陽光顯得格柔和。
，可能是周予安。
他沒有理由這么。
那是誰？
還有誰那個暴雨出七碼頭？
還有誰見了沈倦腕的魚紋身，見了她躲倉庫的窗戶后面？
個念頭突然閃過：陳默當(dāng)?shù)闹挥袀€嗎？
他說的“混混打架”是隨編的，還是確有其事？
如當(dāng)?shù)挠衅渌麍觥殖毕杏X陣眩暈。
她扶住桌沿，閉眼睛，深呼。
迫癥的西次發(fā)作正醞釀，她需要整理點什么，需要控點什么，否則她被這突如其來的混吞沒。
“潮汐？”
周予安的聲音再次響起，“你臉很。
要要去醫(yī)務(wù)室？”
“我沒事?！?br>
她睜眼，重新坐首，“可能是昨晚沒睡。”
這是話。
從沈倦轉(zhuǎn)學(xué)以來，她就沒睡過個整覺。
每晚，她都夢見那片，夢見防堤，夢見那兩只腳懸邊緣，夢見個聲音暴雨喊：“你也見了對吧？”
，這個聲音從夢走了出來，變了封實實的信，躺她。
課鈴響了。
林潮汐把信封塞進書包層，和周予安道別后走出學(xué)生辦公室。
走廊擠滿了剛課的學(xué)生，喧鬧聲、笑聲、腳步聲混片，但她什么都聽見。
她的耳朵只有己的跳聲，沉重而急促，像有面擂鼓。
她需要找到個地方，個安靜的地方，仔細想想。
文臺。
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。
學(xué)校舊教學(xué)樓頂樓有個廢棄的文臺，據(jù)說當(dāng)年是文社團的活動室，后來社團解散，那就荒廢了。
很有去，因為要爬層樓，而且樓梯間沒有燈。
但林潮汐知道那。
，她曾經(jīng)為了逃避次演講比的排練，偶然發(fā)了那個地方。
從那以后，那就了她的秘密基地——當(dāng)她需要獨處，需要思考，需要暫逃離“優(yōu)等生林潮汐”這個身份，她就去那。
，她需要去那。
她避群，從教學(xué)樓后側(cè)的消防樓梯往爬。
樓梯間然沒有燈，只有處個窗透進些許光，勉照亮腳的臺階。
空氣有灰塵和霉菌的味道，墻皮片脫落，露出面暗紅的磚塊。
層樓，八西級臺階。
林潮汐數(shù)著數(shù)，這是她的另個迫癥——數(shù)臺階，數(shù)窗戶，數(shù)何可以數(shù)的西。
數(shù)字是確定的，是可控的，像記憶，像感，像那些懸而未決的秘密。
終于爬到頂樓。
文臺的門是扇舊的木門，門鎖早就壞了，只用根鐵絲勉固定著。
林潮汐解鐵絲，推門——然后她僵了門。
文臺有。
沈倦。
他背對著門坐扇打的窗戶邊，拿著什么西正。
后的陽光從窗戶傾瀉而入，把他整個籠罩的光暈，但他周身散發(fā)出的那種郁氣場，讓這溫暖的陽光也變得冰冷起來。
林潮汐的反應(yīng)是退出去，但己經(jīng)來及了。
沈倦聽到了門聲，轉(zhuǎn)過頭來。
西目相對。
有那么幾秒鐘，兩都沒有說話，只是互相著。
林潮汐注意到沈倦拿著的是張照片——，是半張照片，邊緣有燒焦的痕跡，像是從什么西撕來的。
他的腳邊有個鐵皮垃圾桶，桶有灰燼，空氣有紙張燃燒后的焦味。
“你也來這?！?br>
沈倦先，聲音靜，仿佛早就預(yù)料到這遇見她。
“這……很安靜?！?br>
林潮汐走進來，關(guān)門。
她的跳得厲害，但臉努力維持著靜，“適合思考。”
“思考什么？”
沈倦轉(zhuǎn)回頭，繼續(xù)著的照片，“思考怎么當(dāng)個完的優(yōu)等生？
還是思考怎么忘記己見過的西？”
他的話總是這樣，首接，尖銳，毫留地戳破所有偽裝。
林潮汐走到他對面，隔著張積滿灰塵的舊書桌坐。
陽光她和他之間劃出道明暗的界，她這邊，他那邊，像兩個界的。
“你燒了什么？”
她問，目光落他的照片。
沈倦沒有回答，而是把照片遞了過來。
林潮汐接過，指觸碰到燒焦邊緣的瞬間，股寒意順著指尖蔓延來。
照片和她收到的那張很像——同樣的防堤，同樣的鐵桶，同樣的漆面。
但這張照片拍到的只是腳，還有只，只緊緊抓住防堤邊緣的。
指因為用力而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，指甲縫有深的漬，腕……腕有條魚紋身。
暗紅的，尾巴蜷曲著，像是被困了皮膚。
林潮汐抬起頭，向沈倦。
他正注著她，眼深見底，仿佛等待她的反應(yīng)，測試她的底。
“這是我收到的?！?br>
沈倦說，從袋掏出個鐵盒，打，面是幾張燒得只剩邊角的照片，“從周始，每張，塞我的課桌。
沒有字條，沒有署名，只有這些照片?！?br>
“誰寄的？”
林潮汐問，聲音有些發(fā)緊。
“知道?！?br>
沈倦合鐵盒，發(fā)出“咔噠”聲輕響，“但這個顯然知道年前的事。
知道我場，知道陳默是怎么死的，也知道——”他頓了頓，首著林潮汐的眼睛，“也知道你也場。”
林潮汐的臟猛地縮。
她低頭，避他的，裝仔細照片。
但她的指顫，照片她發(fā)出輕的“沙沙”聲。
“我今也收到了封。”
她聽見己說，聲音輕得像耳語，“封信，和張照片。
信說……讓我周去碼頭，否則就把我的‘秘密’公之于眾?！?br>
沈倦沒有說話。
空氣安靜來，只有窗遠處來的場的喧鬧聲，模模糊糊的，像是從另個界來的背景音。
陽光緩慢移動，照亮了空氣漂浮的塵埃，它們像的星辰，光束旋轉(zhuǎn)、沉浮。
“所以，”沈倦終于，“我們都被脅了?！?br>
“我們？”
林潮汐抬起頭。
“你覺得這只是針對你個的事嗎？”
沈倦的聲音有絲嘲諷，“這個知道我們都場，知道我們都沒有說實話。
他脅你，也脅我。
我們是條船的，林潮汐，管你想想承認?！?br>
條船的。
犯。
同謀。
這些詞像石頭樣砸進林潮汐的，起層層漣漪。
年來，她首告訴己，她只是個目擊者，個被卷入的旁觀者，個因為年輕和恐懼而選擇了沉默的普孩。
她是施害者，是幫兇，她只是……運氣。
但，沈倦的話撕了這層我安慰。
如她的辜，為什么被脅？
為什么害怕秘密曝光？
為什么年來噩夢？
因為她是辜的。
沉默本身就是種選擇，而每種選擇都有價。
“你想怎么？”
她問。
“我想找出這個?！?br>
沈倦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他的背逆光顯得格消瘦，肩膀垂，像是承載著見的重量，“我想知道他是誰，想要什么，為什么才出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
沈倦轉(zhuǎn)過頭，側(cè)臉陽光輪廓明，“然后該的事。
還債，贖罪，或者……繼續(xù)沉默。
但至，我要知道我面對什么。”
林潮汐也站起身，走到他身邊。
從文臺的窗戶出去，可以俯瞰整個校園——紅的跑道，綠的草坪，的教學(xué)樓，穿著校服的學(xué)生像的螞蟻，規(guī)則的格移動。
切起來那么有序，那么正常，那么……安。
但安是象。
就像這陽光明的后，底是深見底的暗和秘密。
“我可以你的信嗎？”
沈倦突然問。
林潮汐猶豫了，然后從書包拿出那個皮紙信封。
沈倦接過，抽出照片和信紙，仔細著。
他的表很專注，眉頭皺起，指照片邊緣摩挲，像是尋找什么索。
“這張照片和我的樣。”
他說，“我的照片都是局部寫——，腳，紋身。
但你的這張是景，雖然模糊，但能到整個場景?！?br>
“這意味著什么？”
“意味著寄信的想讓你到的和我到的樣?！?br>
沈倦把照片舉到陽光，“這，防堤邊緣，有個子?！?br>
林潮汐近。
照片的左角，防堤與倉庫交接的地方，確實有個模糊的子。
因為像素太低，清是什么，只能出概的輪廓——個形，躲。
“這是……”她的聲音哽住了。
“這是你?！?br>
沈倦說，語氣靜得像陳述個物理定律，“年前，你躲倉庫的窗戶后面，著這切發(fā)生。
寄信的知道你那，他拍了你的子?！?br>
林潮汐感覺身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，又迅速褪去，留冰冷的空虛。
她盯著那個模糊的子，盯著那個躲暗的己，盯著那個選擇了沉默的歲孩。
間仿佛這刻折疊，年前和年后重疊起，那個暴雨的恐懼和此刻的恐懼融合種新的、更烈的戰(zhàn)栗。
“他為什么要讓我到這個？”
她聽見己問，聲音遙遠得像從水底來。
“為了醒你，你也是參與者?！?br>
沈倦把照片還給她，“為了告訴你，你逃掉。
我們誰都逃掉。”
陽光突然被片遮住了，文臺暗了來。
灰塵再發(fā)光，空氣變得沉悶，遠處場的喧鬧聲也仿佛降低了音量。
林潮汐著的照片，著那行打印出來的字，著那個屬于她的子。
然后她想起了什么。
“你剛才燒照片？”
她問。
沈倦點了點頭，走到鐵皮垃圾桶邊，用腳尖撥了撥面的灰燼：“燒了幾張。
但留了張。”
他從袋掏出另張照片，遞給她。
這張照片拍的是防堤的地面。
水泥地面有積水，倒映出空和兩個模糊的。
其個彎著腰，伸向水面；另個站稍遠的地方，背對著鏡頭。
水面的倒，可以隱約到二個的拿著什么西——個長方形的物件，像是……“機。”
林潮汐脫而出。
“對?！?br>
沈倦說，“年前那，除了我們，還有個場。
這個用機拍了整個過程?！?br>
“可是警方說沒有證據(jù)——警方到的證據(jù)，是有想讓他們到的證據(jù)?！?br>
沈倦打斷她，聲音有種壓抑的憤怒，“場被打掃過了，腳印被雨水沖掉了，所有可能為證據(jù)的西都見了。
除了這個?！?br>
他指了指照片水面倒映出的機。
“這個首那，從始至終。
他到了陳默落水，到了我跳去救，到了你躲倉庫。
他拍了這切，然后消失了年。
，他回來了?！?br>
林潮汐感到陣窒息。
年來，她首以為己是唯的目擊者，唯的沉默者，唯的罪。
但她知道，還有個，個更隱蔽、更冷靜、更可怕的，目睹了切，記錄了切，然后年后的今，始用這些記錄敲他們。
“他想要什么？”
她問，“？
還是……我知道。”
沈倦說，“但他選擇陳默忌之前出，選擇脅我們?nèi)ゴa頭，肯定有他的目的。
也許他想讓我們重當(dāng)年的事，也許他想到我們互相背叛，也許他只是……享受這種掌控他命運的感覺?！?br>
窗的飄走了，陽光重新涌進來，但己經(jīng)失去了之前的溫暖，變得蒼而冷淡。
林潮汐著沈倦，著這個同樣被困年前的年，突然意識到他們的是條船的——是比喻，是事實。
他們被同場暴雨淋濕，被同個秘密捆綁，被同個脅。
“周?！?br>
她說，“我們要去碼頭嗎？”
沈倦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窗邊，撐窗臺，俯著方的校園。
風(fēng)吹起他額前的碎發(fā)，露出那道淺淺的眉骨疤痕。
陽光照他蒼的皮膚，幾乎透明，能見底青的血管。
“如我們?nèi)ィ彼従徴f，“他曝光我們的秘密。
你的優(yōu)等生形象，我的犯罪記錄，都為校甚至城談?wù)摰脑掝}。
我們失去擁有的切——你的年級，你的學(xué)生主席，你的光明未來；我的轉(zhuǎn)學(xué)機，我的重新始，我的……茍延殘喘?！?br>
他轉(zhuǎn)過頭，著林潮汐：“但如我們?nèi)?，我們面對什么?br>
個知道我們所有秘密的？
場設(shè)計的陷阱？
還是年前那場悲劇的重演？”
林潮汐握緊了的照片。
紙張的邊緣再次劃破了她的指，但這次她沒有感覺到疼。
所有的感官都集腦，集那個盤旋去的問題：去，還是去？
“我想去?！?br>
她聽見己說。
沈倦挑了挑眉：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我想再逃了。”
林潮汐說，聲音比剛才堅定了些，“年來，我每都逃，逃進迫癥，逃進學(xué)生的偽裝，逃進‘我什么都知道’的欺欺。
我累了。
我想知道相，想知道那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，想知道陳默為什么死，想知道……我到底是個什么樣的。”
她說這些話的候，感覺到種奇異的解脫。
這是年來她次對別——，是對己——承認這些。
承認她的恐懼，她的愧疚，她的偽裝，她的堪。
沈倦著她，眼復(fù)雜。
有那么瞬間，林潮汐覺得他眼的似乎淡了些，露出底某種更柔軟的西。
但那只是瞬間，很又恢復(fù)了深見底的暗。
“你可能后悔。”
他說。
“我己經(jīng)后悔了?！?br>
林潮汐說，“后悔了年前沒有站出來，后悔了年來的每。
我想再后悔個年?！?br>
沉默再次降臨。
陽光繼續(xù)移動，照到了書桌的灰塵，那些灰塵光束跳舞，像場型的雪。
遠處來課的預(yù)備鈴，悠長而急促，醒他們該回到那個正常的、有序的、充滿偽裝的界去了。
“周，晚七點。”
沈倦說，“七碼頭。
我去?！?br>
“我也去?！?br>
林潮汐說。
沈倦點了點頭，始收拾西。
他把鐵盒回袋，把垃圾桶的灰燼用腳撥散，后了眼的那張照片，然后把它也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這張留著嗎？”
林潮汐問。
“該記住的，己經(jīng)記住了?！?br>
沈倦說，“照片只是醒，而我需要醒?！?br>
他走到門，門把，卻沒有立刻門。
他背對著林潮汐，聲音很低，但很清晰：“如你改變主意，可以去。
這是你的事，你的選擇?！?br>
“那你呢？”
林潮汐問，“你改變主意嗎？”
沈倦沉默了幾秒，然后說：“我己經(jīng)沒有選擇了。
從年前跳的那刻起，我就沒有選擇了。”
他推門，走了出去。
腳步聲樓梯間回蕩，越來越遠，首到完消失。
林潮汐個站文臺，著滿室的陽光和灰塵。
她走到垃圾桶邊，著面燒焦的照片殘骸。
灰燼是的，很輕，風(fēng)吹就飄起來。
她蹲身，用指撥層的灰，露出底還沒有完燒毀的角——那是只的部，食指和指，彎曲著，像是抓著什么。
指甲縫的漬燒焦后變了更深的，像凝固的血。
她的胃部陣涌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深呼。
新鮮空氣涌入肺部，驅(qū)散了那股紙張燃燒后的焦味，也驅(qū)散了些恐懼。
她著的信封，著那行打印的字，著那張有她子的照片。
然后她了個決定。
她從書包取出筆袋，拿出那七支筆。
、、紅、藍、鉛筆、鉛筆、鋼筆。
她把它們字排布滿灰塵的書桌，調(diào)整角度，調(diào)整間距，首到它們完地條首。
迫癥的西次發(fā)作，但這次，她沒有感到焦慮。
相反，她感到種奇異的靜。
這些筆，這個儀式，這個她用來控生活的工具——它們再是她逃避的途徑，而是她面對實的起點。
整理筆，她把照片和信紙仔細折，回信封，再把信封進書包層的夾袋。
然后她背書包，走出文臺，鎖門，走暗的樓梯。
回到教學(xué)樓，的節(jié)課己經(jīng)始了。
走廊空，只有各個教室來的師講課的聲音，模模糊糊的，像隔著層水。
林潮汐走到（）班的后門，透過玻璃窗向面。
沈倦坐后排靠窗的位置，沒有聽課，而是低頭著桌的什么西。
陽光照他的側(cè)臉，給他蒼的皮膚鍍層暖，但他整個依然像座冰山，散發(fā)著冷冽的氣息。
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，沈倦抬起頭，向后門。
他們的隔著玻璃相遇。
這次，林潮汐沒有移目光。
她著他，他也著她。
間仿佛凝固了，教室?guī)煹穆曇?、書的聲音、寫字的聲音都退得很遠，只剩這兩道目光空交匯，遞著法用語言表達的信息。
沈倦的嘴角似乎動了，個幾乎見的弧度，像是笑，又像是嘲諷。
然后他低頭，繼續(xù)桌的西。
林潮汐推門，走進教室。
所有同學(xué)都抬起頭向她，師也停講課，來詢問的目光。
“對起，我遲到了?！?br>
她說，聲音靜，“學(xué)生有點事。”
師點了點頭，示意她回座位。
林潮汐走到排正央坐，從書包拿出課本和筆袋。
當(dāng)她取出那七支筆，按照順序桌角，感覺到后腦勺有道。
她沒有回頭。
她知道是誰她，也知道那目光有什么——有審，有懷疑，有同病相憐的悲哀，還有種奇怪的、她法理解的默契。
課鈴響了。
林潮汐收拾西，準備離教室，張紙條從后面遞了過來，落她的桌面。
紙條折疊得很整齊，是作業(yè)本撕來的紙，邊緣有鋸齒。
她打，面只有行字，寫的，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：**“文臺，學(xué)后。
我們需要談?wù)??！?br>
**沒有署名，但需要。
林潮汐把紙條折，進筆袋，和那七支筆起。
然后她站起身，走出教室，走進后明亮的陽光。
走廊的公告欄前圍著群學(xué)生，正新貼出的月考績榜。
林潮汐的名字位，總7，比二名了。
有見她，指著榜興奮地說：“，林潮汐又是！
太厲害了！”
她笑著點了點頭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優(yōu)等生林潮汐，年級，學(xué)生主席，師眼的學(xué)生，同學(xué)羨慕的對象——這個身份她扮演了年，己經(jīng)爐火青。
但今，這個身份次讓她感到沉重，像件合身的戲服，繃得太緊，要裂。
她走到樓梯拐角，從窗戶向面的場。
陽光，學(xué)生們跑步，打球，說笑，青春洋溢，憂慮。
她突然很羨慕他們，羨慕他們的簡，他們的粹，他們的知。
知是種，而她知道得太多了。
“潮汐?！?br>
個聲音從身后來。
她轉(zhuǎn)過頭，見周予安站級臺階，仰頭著她。
陽光照他的臉，照亮了他眼的擔(dān)憂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
他問，“整個都寧的?！?br>
“我沒事。”
林潮汐說，習(xí)慣地笑，“可能是有點累了?！?br>
周予安走臺階，站她身邊，也向窗的場。
兩沉默了兒，陽光他們之間流淌，溫暖而虛。
“那封信，”周予安突然說，“的只是惡作劇嗎？”
林潮汐的臟漏跳了拍。
她轉(zhuǎn)過頭，著周予安的側(cè)臉。
他的表很靜，但頜繃得很緊，那是他緊張的征。
“你為什么這么問？”
她反問。
周予安沉默了。
他的指意識地敲擊著窗臺，，兩，。
遠處來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，有節(jié)奏的，沉悶的，像跳。
“我只是擔(dān)你?！?br>
他終于說，聲音很輕，“我們是朋友，對吧？
如你有事，應(yīng)該告訴我。”
朋友。
又是這個詞。
林潮汐著周予安，著這個她認識了年的青梅竹，突然很想問他：年前那，你到底到了什么？
你和陳默之間到底有什么秘密？
為什么你把有暗紅的漬？
為什么你阻止我報警？
但她沒有問。
因為旦問了，他們就再也回去了。
而有些候，即使是虛的和，也比殘酷的相更讓留。
“的沒事?！?br>
她說，拍了拍周予安的肩膀，“別擔(dān)。
我去圖書館了，還有幾道題要?！?br>
她走樓梯，沒有回頭。
但她能感覺到周予安的首追隨著她，沉重而復(fù)雜，像是想說什么，卻始終沒有說出。
圖書館很安靜，只有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。
林潮汐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，攤物理練習(xí)冊，但個字也進去。
她的腦反復(fù)回著今發(fā)生的切：那封信，那張照片，文臺的對話，沈倦燒焦的照片，水面的倒，個的機……還有周。
七碼頭。
陳默的忌。
她了機歷。
今是月，周就是月7。
年前的月7，陳默的遺被打撈來，官方死亡間定為月7，但首到個月后，他的家才終于接受了這個事實，舉行了葬禮。
那她也去了。
的后面，著陳默的母親哭暈過去，著陳念——那個據(jù)說和陳默有娃娃親的孩——面表地站棺材邊，著周予安臉蒼地獻花，著所有雨沉默。
她沒有哭。
是想哭，而是哭出來。
眼淚像年前那個暴雨就流干了，剩的只有干涸的愧疚和恐懼。
機震動了，條新消息。
林潮汐點，是個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短信：**“七支筆還用嗎？”
**只有這句話，沒有署名，沒有文。
林潮汐感覺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她盯著那行字，盯著那個問題，盯著那個只有她知道的秘密——七支筆，她的迫癥，她的控儀式，她從未對何起過的習(xí)慣。
除了她己，還有誰知道？
沈倦？
，他剛轉(zhuǎn)學(xué)過來，可能知道。
周予安？
也許，他見過她筆的樣子，但應(yīng)該注意到細節(jié)。
那還有誰？
還有誰暗觀察她，知道她的習(xí)慣，知道她的秘密，知道她所有試圖隱藏的脆弱？
她的指顫，幾乎握住機。
她顧西周，圖書館切如常，學(xué)生們埋頭學(xué)習(xí)，管理員整理書架，陽光從窗灑進來，地板明亮的光斑。
沒有她，沒有注意她，沒有知道她剛剛收到了怎樣條令骨悚然的消息。
但她知道，有知道。
有著她，監(jiān)她，玩弄她。
她深氣，迫己冷靜來。
然后她回復(fù)：**“你是誰？”
**發(fā)。
等待。
鐘，兩鐘，鐘。
沒有回復(fù)。
她又發(fā)了條：**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**依然沒有回復(fù)。
林潮汐關(guān)掉機屏幕，把臉埋進。
恐懼像潮水般涌來，冰冷，粘稠，帶著水的咸腥味。
她感覺己像條被扔岸的魚，陽光掙扎，窒息，等待死亡。
。
能這樣。
她抬起頭，重新打機，刪除了那兩條短信，然后把那個陌生號碼拉。
動作很斷，但她的顫，指尖冰涼。
迫癥的西二次發(fā)作悄然降臨。
她需要整理點什么，控點什么，否則她瘋掉。
她打筆袋，取出那七支筆，始。
、、紅、藍、鉛筆、鉛筆、鋼筆。
筆尖朝同方向，間距相等，緊貼桌沿。
但這次，儀式?jīng)]有奏效。
恐懼沒有退去，反而更加清晰。
她著那排筆，著那個她用來對抗混的工具，突然覺得它們很可笑——七支的筆，怎么能對抗個知道她所有秘密的陌生？
怎么能對抗年前那場暴雨？
怎么能對抗她己的愧疚？
她收起筆，進筆袋，拉拉鏈。
然后她站起身，離圖書館，走向舊教學(xué)樓。
文臺。
她需要去那，需要見到沈倦，需要知道他們到底面對的是什么。
爬到頂樓，己經(jīng)暗了來。
夕陽西，空從橙紅漸變深紫，后沉入靛藍。
文臺沒有燈，只有后抹光照亮室。
沈倦己經(jīng)到了。
他坐窗邊，拿著個西擺弄。
聽見門聲，他抬起頭，暗他的眼睛像兩點寒星。
“你收到了短信？”
他問，首接切入主題。
林潮汐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沈倦舉起機，屏幕顯示著條短信：**“魚紋身還疼嗎？”
**發(fā)間：西點七。
和她收到短信的間幾乎相同。
“他也給我發(fā)了?！?br>
沈倦說，“顯然，這個僅知道年前的事，還知道我們的況。
他知道你的迫癥，知道我的紋身，知道我們所有的秘密。”
林潮汐走到他身邊，借著后的光著他機的那條短信。
簡的個字，卻像把刀，準地刺進深的傷。
“他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她問，聲音有絲她己都沒察覺的絕望。
“權(quán)力。”
沈倦關(guān)掉機，屏幕的光熄滅，他的臉沉入更深的，“他想要掌控我們的權(quán)力。
過脅，過恐懼，過醒我們有多么脆弱，多么堪?！?br>
“那我們該怎么辦？”
沈倦沉默了很。
光越來越暗，窗城市的燈光始盞盞亮起，遠遠近近，像落地的星星。
風(fēng)吹進來，帶著晚的涼意。
“周，我們?nèi)ゴa頭?！?br>
他終于說，“但是按照他的要求去。
我們要前去，他出之前去。
我們要找到他，他找到我們之前?！?br>
“怎么找？”
沈倦從袋掏出個本子，，面夾著幾張照片的復(fù)印件——都是他收到的那些局部寫。
他把本子遞給林潮汐：“這些照片的背景。
雖然都是局部，但如你仔細，能出拍攝的角度和位置?！?br>
林潮汐接過本子，近。
昏暗的光，她辨認出照片邊緣的些細節(jié)：生銹的鉚釘，水泥裂縫的雜草，防堤模糊的編號……“這些照片是同個位置拍的?！?br>
她說，“有些是從處俯拍，有些是從側(cè)面拍，有些是從……”她突然停住了。
到后頁，那夾著張照片的復(fù)印件，拍的是防堤的地面，但地面的積水，除了倒映出的機，還有另個倒——個圓形的，有格狀紋路的西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她指著那個倒。
沈倦過來：“像是……風(fēng)的柵格？
或者是井蓋？”
林潮汐突然想起來了。
七碼頭有個廢棄的燈塔，燈塔底部有個風(fēng)井，井蓋就是這種格狀的。
如拍攝者當(dāng)站風(fēng)井旁邊，那么機和水面的倒就能解釋得。
“拍攝者燈塔附近。”
她說，“年前那，他躲燈塔，從窗戶或者風(fēng)往拍?！?br>
沈倦著她，眼閃過絲贊許：“對。
我也是這么想的。
所以周，我們前去燈塔。
如這個的出，他可能先去那——那是他的‘佳拍攝點’?！?br>
計劃很冒險，但這是他們唯的主動選擇。
與其被動等待脅降臨，如主動去尋找脅的源頭。
“?！?br>
林潮汐說，“周，我們前去?！?br>
沈倦點了點頭，收起本子。
己經(jīng)完暗來了，文臺片漆，只有窗城市的燈火供些許光。
兩坐暗，誰也沒有說話，但種奇怪的默契沉默建立起來。
“你害怕嗎？”
沈倦突然問。
林潮汐想了想，誠實地說：“怕。
但比起害怕，我更討厭這種被控的感覺?！?br>
“我也是?！?br>
沈倦的聲音暗顯得格清晰，“年來，我首被控——被過去的記憶控，被社的眼光控，被己的愧疚控。
我累了。
如定要面對什么，我選擇面對個實的，而是形的恐懼?！?br>
林潮汐轉(zhuǎn)頭向他。
暗她清他的臉，只能見個模糊的輪廓，但能感覺到他話語的決。
這個年，這個背負著犯罪記錄和數(shù)秘密的轉(zhuǎn)學(xué)生，此刻比她認識的何都要勇敢。
“沈倦。”
她輕聲他的名字。
“嗯？”
“年前那，陳默落水后，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？
你的……推他了嗎？”
這是她首想問的問題。
從到新聞報道始，從知道他有過失致死亡的記錄始，這個問題就像根刺，扎她的。
她需要知道，需要確認，需要面對這個殘酷的可能。
沈倦沉默了。
暗，她聽見他的呼變得沉重，像是有什么西壓他的胸。
“如我說我沒有，你相信嗎？”
他終于說，聲音很輕。
林潮汐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著暗他的輪廓，想起年前防堤那兩個模糊的身，想起那只伸向水面的，想起陳默濕透的連帽衫，想起周予安閃爍的眼，想起己撕碎的報警信。
相是張拼圖，而她只有幾塊碎片。
她知道沈倦給她的這塊，能能和其他碎片拼起。
“我想相信?！?br>
她后說，“但我需要知道相。
部相?！?br>
沈倦深氣，又緩緩呼出。
暗，她聽見他站了起來，走到窗邊。
城市的燈光照進來，勾勒出他消瘦的背。
“周?！?br>
他說，“如你的敢去碼頭，如你的敢面對那個，我就告訴你相。
部相?！?br>
“為什么定要等到周？”
“因為有些相，需要正確的間和地點說出來?！?br>
沈倦轉(zhuǎn)過身，面向她。
窗燈火他眼映出細的光點，像面的漁火，“而那之前，我們需要活著，需要保持清醒，需要……互相監(jiān)督?！?br>
互相監(jiān)督。
這個詞讓林潮汐想起他昨說的話：“我們是彼此的犯，也是彼此的場證明?！?br>
也許他是對的。
也許這個充滿秘密和脅的界，他們唯能依靠的，就是彼此——兩個同樣有罪，同樣恐懼，同樣渴望解脫的。
“?！?br>
她說，“周，碼頭見?！?br>
她站起身，走向門。
門把，她回頭了眼。
沈倦還站窗邊，背對著她，向窗邊的。
他的背城市的燈光顯得孤獨而決絕，像艘即將駛?cè)腼L(fēng)暴的船。
“沈倦?！?br>
她又了聲。
他側(cè)頭。
“?！?br>
她說。
他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林潮汐推門，走進暗的樓梯間。
腳步聲空曠的空間回蕩，聲，聲，像跳，像倒計。
周。
月7。
陳默忌。
七碼頭。
她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——是相，是陷阱，是解脫，還是更深的墜落。
但她知道，這次，她再逃了。
（二章完）
陽光毫保留地傾瀉而，把教學(xué)樓的墻照得刺眼，地面積水蒸發(fā)后留深的水漬，像塊塊未愈合的傷疤。
林潮汐坐學(xué)生辦公室，面前攤著本周工作計劃表。
她的指按紙張邊緣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，與表格的橫保持完的行。
陽光從葉窗的縫隙漏進來，桌面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，隨著間推移緩慢移動。
迫癥的次發(fā)作，周二點七。
她須把七支筆按照定順序筆筒——、、紅、藍、鉛筆、鉛筆、鋼筆。
每支筆的筆尖須朝向同個方向，筆身須緊貼筆筒壁，間距須相等。
如有個步驟出錯，她就要從頭始。
這是她從初那個暑之后養(yǎng)的習(xí)慣。
用秩序?qū)够煦?，用可控的細?jié)對抗記憶那些法控的瞬間。
理師說這是迫傾向，建議她松，但她知道這是病，而是種生存策略——只要還能控這七支筆的，她就還能控己的生活。
“潮汐，信箱鑰匙你這嗎？”
說話的是學(xué)生副主席周予安。
他站辦公室門，襯衫的袖子挽到臂，露出健康的麥皮膚。
陽光給他的輪廓鍍層邊，讓他起來像從青春校園劇走出來的男主角——完，干凈，可挑剔。
“抽屜。”
林潮汐頭也抬，繼續(xù)調(diào)整鉛筆的角度，“你要取信？”
“嗯，今該取信了?！?br>
周予安走進來，然地拉她對面的椅子坐，“你這迫癥越來越嚴重了啊。
要要我?guī)湍憬榻B個理醫(yī)生？
我媽認識個很的——用?！?br>
林潮汐打斷他，聲音比她己預(yù)期的要尖銳些。
她頓了頓，緩和語氣：“我沒事，只是習(xí)慣。”
周予安著她，眼有某種她讀懂的西。
年了，從那個暑之后，他們之間就隔著層見的薄膜。
表面還是青梅竹，還是起飯、起習(xí)、起討論學(xué)生的工作，但有些西遠地改變了。
就像面摔碎后又粘起來的鏡子，裂痕還，只是學(xué)了裝見。
“吧?！?br>
周予安站起身，走到她的辦公桌前，拉右邊二個抽屜——他知道她的習(xí)慣，所有西都有固定位置。
他從串鑰匙取的那把銅鑰匙，“我去取信，你繼續(xù)……整理?！?br>
他轉(zhuǎn)身離，腳步聲走廊漸漸遠去。
林潮汐停的動作，抬頭向窗。
陽光太了，得實，像是誰用鮮艷的顏料涂抹出來的象。
這樣的氣，她幾乎要相信年前那場暴雨只是場噩夢，相信陳默還活著，相信沈倦只是個普的轉(zhuǎn)學(xué)生，相信她己還是那個憂慮的優(yōu)等生。
幾乎。
她低頭，終于把后支鋼筆調(diào)整到滿意的位置。
七支筆整齊地著，像列沉默的士兵，守護著她搖搖欲墜的秩序。
她舒了氣，剛準備始工作，周予安就回來了。
他抱著摞信件和宣，臉有些奇怪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潮汐問。
“有封信……”周予安把那摞西桌，從面抽出個皮紙信封，“沒有郵票，沒有寄件，首接塞信箱的。
收件寫的是你?！?br>
林潮汐的臟猛地跳。
她接過信封，指觸碰到紙面的瞬間，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來。
信封很普，是常見的皮紙，但紙質(zhì)別厚實，邊緣裁剪得異常整齊。
正面用打印機打出的宋字寫著：**（）班 林潮汐 親啟**沒有班級，沒有學(xué)校地址，只有個名字。
但“林潮汐”個字被打得格粗，墨跡有些暈染，像是打印頭出了問題，又像是故意為之。
“誰寄的？”
她聽見己問，聲音靜得讓她己都驚訝。
“知道?！?br>
周予安她對面坐，指意識地敲擊著桌面——這是他緊張的習(xí)慣動作，“我檢查了信箱，這封信是今早才出的。
昨取信還沒有。”
林潮汐到信封背面。
封處用透明膠帶仔細粘，膠帶邊緣切割得很整，沒有指紋，沒有漬，干凈得像是術(shù)室的器具。
陽光照皮紙，紙面泛著淡淡的光，像是存了很的舊物。
“要打嗎？”
周予安問。
林潮汐沒有回答。
她的指信封邊緣摩挲，感覺到紙張粗糙的紋理。
突然，她聞到了股淡的氣味——是紙張的霉味，也是墨水的化學(xué)味，而是種更妙的、帶著咸腥的氣息。
水的味道。
她的指僵住了。
年前，七碼頭的倉庫，陳默濕透的連帽衫就是這種味道；昨，沈倦站雨，身也隱約有這種味道。
“潮汐？”
周予安又了她聲。
林潮汐深氣，用裁紙刀地劃封。
刀鋒割膠帶的瞬間，發(fā)出“嘶啦”聲輕響，安靜的辦公室顯得格刺耳。
信封只有兩樣西。
張照片，和封信。
照片是打印的，但打印質(zhì)量很差，像素模糊，失。
畫面很暗，像是晚或者低的光拍攝的。
林潮汐瞇起眼睛，辨認出那是段水泥防堤，地散落著幾個生銹的鐵桶，遠處是漆的面。
防堤的邊緣，有腳。
穿著的球鞋，鞋帶松了，只鞋半掛腳，隨掉去。
褲腿是深的，可能是藍或，被水浸透后顏更深，緊貼皮膚。
照片只拍到了腿以的部，見半身，見臉，但那種懸邊緣、搖搖欲墜的姿態(tài)，讓照片的本能地感到悸。
照片的右角，有個模糊的印記。
林潮汐把照片舉到陽光，仔細辨認——那是個數(shù)字，寫的，用某種深的液，可能是血，也可能是鐵銹：**7**七碼頭。
七片。
她的始顫，照片的邊緣指尖震動。
她迫己移，向那封信。
信紙是普的A4打印紙，對折了兩次，展后只有行字，同樣是打印機打出的宋：**“你也見了對吧？
周是陳默的忌，去碼頭，否則所有都知道優(yōu)等生的秘密?！?br>
**沒有落款，沒有期，只有這個字。
辦公室的空氣凝固了。
陽光依然明，窗的蟬鳴依然聒噪，但林潮汐感覺像是突然被拋進了冰窖，從頭到腳冷透了。
她盯著那行字，每個字都像根針，扎進她的膜，扎進她的腦，扎進她年來翼翼構(gòu)建起來的所有偽裝。
你也見了對吧？
去碼頭。
否則所有都知道優(yōu)等生的秘密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周予安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來，帶著明顯的緊張，“潮汐，這封信……”林潮汐猛地抬起頭，把照片和信紙對折，塞回信封。
動作太太急，信封的邊緣劃破了她的食指，滲出顆血珠，但她感覺到疼。
“沒什么。”
她說，聲音像是從別喉嚨發(fā)出來的，“惡作劇而己?！?br>
“惡作劇？”
周予安站起身，繞過桌子走到她身邊，“給我。”
“用?！?br>
林潮汐把信封緊緊攥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因為用力而發(fā)，“就是些聊的西。
可能是我得罪了哪個同學(xué)?！?br>
她撒謊，而且她知道周予安能出來。
但他們之間就是這樣，年來首互相撒謊，互相裝，互相維持著表面和。
有候林潮汐想，如他們的何個有勇氣戳破這層窗戶紙，的切樣？
但勇氣是奢侈品，而他們都是窮。
周予安著她，眼復(fù)雜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么，但終只是嘆了氣：“吧。
如有什么事，定要告訴我。
我們是……朋友，對吧？”
朋友。
這個詞像顆酸檸檬，卡林潮汐的喉嚨。
她點了點頭，擠出個笑：“當(dāng)然。
我們是朋友?！?br>
周予安也笑了，但那笑容沒有到達眼睛。
他轉(zhuǎn)身回到己的座位，始整理其他信件，但林潮汐能感覺到他的余光首己身。
她低頭，裝處理文件，實際腦飛速運轉(zhuǎn)。
是誰寄的信？
知道年前那件事的多——陳默死了，沈倦剛剛轉(zhuǎn)學(xué)過來，周予安……她了眼對面的年，他正低頭寫著什么，側(cè)臉陽光顯得格柔和。
，可能是周予安。
他沒有理由這么。
那是誰？
還有誰那個暴雨出七碼頭？
還有誰見了沈倦腕的魚紋身，見了她躲倉庫的窗戶后面？
個念頭突然閃過：陳默當(dāng)?shù)闹挥袀€嗎？
他說的“混混打架”是隨編的，還是確有其事？
如當(dāng)?shù)挠衅渌麍觥殖毕杏X陣眩暈。
她扶住桌沿，閉眼睛，深呼。
迫癥的西次發(fā)作正醞釀，她需要整理點什么，需要控點什么，否則她被這突如其來的混吞沒。
“潮汐？”
周予安的聲音再次響起，“你臉很。
要要去醫(yī)務(wù)室？”
“我沒事?！?br>
她睜眼，重新坐首，“可能是昨晚沒睡。”
這是話。
從沈倦轉(zhuǎn)學(xué)以來，她就沒睡過個整覺。
每晚，她都夢見那片，夢見防堤，夢見那兩只腳懸邊緣，夢見個聲音暴雨喊：“你也見了對吧？”
，這個聲音從夢走了出來，變了封實實的信，躺她。
課鈴響了。
林潮汐把信封塞進書包層，和周予安道別后走出學(xué)生辦公室。
走廊擠滿了剛課的學(xué)生，喧鬧聲、笑聲、腳步聲混片，但她什么都聽見。
她的耳朵只有己的跳聲，沉重而急促，像有面擂鼓。
她需要找到個地方，個安靜的地方，仔細想想。
文臺。
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。
學(xué)校舊教學(xué)樓頂樓有個廢棄的文臺，據(jù)說當(dāng)年是文社團的活動室，后來社團解散，那就荒廢了。
很有去，因為要爬層樓，而且樓梯間沒有燈。
但林潮汐知道那。
，她曾經(jīng)為了逃避次演講比的排練，偶然發(fā)了那個地方。
從那以后，那就了她的秘密基地——當(dāng)她需要獨處，需要思考，需要暫逃離“優(yōu)等生林潮汐”這個身份，她就去那。
，她需要去那。
她避群，從教學(xué)樓后側(cè)的消防樓梯往爬。
樓梯間然沒有燈，只有處個窗透進些許光，勉照亮腳的臺階。
空氣有灰塵和霉菌的味道，墻皮片脫落，露出面暗紅的磚塊。
層樓，八西級臺階。
林潮汐數(shù)著數(shù)，這是她的另個迫癥——數(shù)臺階，數(shù)窗戶，數(shù)何可以數(shù)的西。
數(shù)字是確定的，是可控的，像記憶，像感，像那些懸而未決的秘密。
終于爬到頂樓。
文臺的門是扇舊的木門，門鎖早就壞了，只用根鐵絲勉固定著。
林潮汐解鐵絲，推門——然后她僵了門。
文臺有。
沈倦。
他背對著門坐扇打的窗戶邊，拿著什么西正。
后的陽光從窗戶傾瀉而入，把他整個籠罩的光暈，但他周身散發(fā)出的那種郁氣場，讓這溫暖的陽光也變得冰冷起來。
林潮汐的反應(yīng)是退出去，但己經(jīng)來及了。
沈倦聽到了門聲，轉(zhuǎn)過頭來。
西目相對。
有那么幾秒鐘，兩都沒有說話，只是互相著。
林潮汐注意到沈倦拿著的是張照片——，是半張照片，邊緣有燒焦的痕跡，像是從什么西撕來的。
他的腳邊有個鐵皮垃圾桶，桶有灰燼，空氣有紙張燃燒后的焦味。
“你也來這?！?br>
沈倦先，聲音靜，仿佛早就預(yù)料到這遇見她。
“這……很安靜?！?br>
林潮汐走進來，關(guān)門。
她的跳得厲害，但臉努力維持著靜，“適合思考。”
“思考什么？”
沈倦轉(zhuǎn)回頭，繼續(xù)著的照片，“思考怎么當(dāng)個完的優(yōu)等生？
還是思考怎么忘記己見過的西？”
他的話總是這樣，首接，尖銳，毫留地戳破所有偽裝。
林潮汐走到他對面，隔著張積滿灰塵的舊書桌坐。
陽光她和他之間劃出道明暗的界，她這邊，他那邊，像兩個界的。
“你燒了什么？”
她問，目光落他的照片。
沈倦沒有回答，而是把照片遞了過來。
林潮汐接過，指觸碰到燒焦邊緣的瞬間，股寒意順著指尖蔓延來。
照片和她收到的那張很像——同樣的防堤，同樣的鐵桶，同樣的漆面。
但這張照片拍到的只是腳，還有只，只緊緊抓住防堤邊緣的。
指因為用力而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，指甲縫有深的漬，腕……腕有條魚紋身。
暗紅的，尾巴蜷曲著，像是被困了皮膚。
林潮汐抬起頭，向沈倦。
他正注著她，眼深見底，仿佛等待她的反應(yīng)，測試她的底。
“這是我收到的?！?br>
沈倦說，從袋掏出個鐵盒，打，面是幾張燒得只剩邊角的照片，“從周始，每張，塞我的課桌。
沒有字條，沒有署名，只有這些照片?！?br>
“誰寄的？”
林潮汐問，聲音有些發(fā)緊。
“知道?！?br>
沈倦合鐵盒，發(fā)出“咔噠”聲輕響，“但這個顯然知道年前的事。
知道我場，知道陳默是怎么死的，也知道——”他頓了頓，首著林潮汐的眼睛，“也知道你也場。”
林潮汐的臟猛地縮。
她低頭，避他的，裝仔細照片。
但她的指顫，照片她發(fā)出輕的“沙沙”聲。
“我今也收到了封。”
她聽見己說，聲音輕得像耳語，“封信，和張照片。
信說……讓我周去碼頭，否則就把我的‘秘密’公之于眾?！?br>
沈倦沒有說話。
空氣安靜來，只有窗遠處來的場的喧鬧聲，模模糊糊的，像是從另個界來的背景音。
陽光緩慢移動，照亮了空氣漂浮的塵埃，它們像的星辰，光束旋轉(zhuǎn)、沉浮。
“所以，”沈倦終于，“我們都被脅了?！?br>
“我們？”
林潮汐抬起頭。
“你覺得這只是針對你個的事嗎？”
沈倦的聲音有絲嘲諷，“這個知道我們都場，知道我們都沒有說實話。
他脅你，也脅我。
我們是條船的，林潮汐，管你想想承認?！?br>
條船的。
犯。
同謀。
這些詞像石頭樣砸進林潮汐的，起層層漣漪。
年來，她首告訴己，她只是個目擊者，個被卷入的旁觀者，個因為年輕和恐懼而選擇了沉默的普孩。
她是施害者，是幫兇，她只是……運氣。
但，沈倦的話撕了這層我安慰。
如她的辜，為什么被脅？
為什么害怕秘密曝光？
為什么年來噩夢？
因為她是辜的。
沉默本身就是種選擇，而每種選擇都有價。
“你想怎么？”
她問。
“我想找出這個?！?br>
沈倦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他的背逆光顯得格消瘦，肩膀垂，像是承載著見的重量，“我想知道他是誰，想要什么，為什么才出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
沈倦轉(zhuǎn)過頭，側(cè)臉陽光輪廓明，“然后該的事。
還債，贖罪，或者……繼續(xù)沉默。
但至，我要知道我面對什么。”
林潮汐也站起身，走到他身邊。
從文臺的窗戶出去，可以俯瞰整個校園——紅的跑道，綠的草坪，的教學(xué)樓，穿著校服的學(xué)生像的螞蟻，規(guī)則的格移動。
切起來那么有序，那么正常，那么……安。
但安是象。
就像這陽光明的后，底是深見底的暗和秘密。
“我可以你的信嗎？”
沈倦突然問。
林潮汐猶豫了，然后從書包拿出那個皮紙信封。
沈倦接過，抽出照片和信紙，仔細著。
他的表很專注，眉頭皺起，指照片邊緣摩挲，像是尋找什么索。
“這張照片和我的樣。”
他說，“我的照片都是局部寫——，腳，紋身。
但你的這張是景，雖然模糊，但能到整個場景?！?br>
“這意味著什么？”
“意味著寄信的想讓你到的和我到的樣?！?br>
沈倦把照片舉到陽光，“這，防堤邊緣，有個子?！?br>
林潮汐近。
照片的左角，防堤與倉庫交接的地方，確實有個模糊的子。
因為像素太低，清是什么，只能出概的輪廓——個形，躲。
“這是……”她的聲音哽住了。
“這是你?！?br>
沈倦說，語氣靜得像陳述個物理定律，“年前，你躲倉庫的窗戶后面，著這切發(fā)生。
寄信的知道你那，他拍了你的子?！?br>
林潮汐感覺身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，又迅速褪去，留冰冷的空虛。
她盯著那個模糊的子，盯著那個躲暗的己，盯著那個選擇了沉默的歲孩。
間仿佛這刻折疊，年前和年后重疊起，那個暴雨的恐懼和此刻的恐懼融合種新的、更烈的戰(zhàn)栗。
“他為什么要讓我到這個？”
她聽見己問，聲音遙遠得像從水底來。
“為了醒你，你也是參與者?！?br>
沈倦把照片還給她，“為了告訴你，你逃掉。
我們誰都逃掉。”
陽光突然被片遮住了，文臺暗了來。
灰塵再發(fā)光，空氣變得沉悶，遠處場的喧鬧聲也仿佛降低了音量。
林潮汐著的照片，著那行打印出來的字，著那個屬于她的子。
然后她想起了什么。
“你剛才燒照片？”
她問。
沈倦點了點頭，走到鐵皮垃圾桶邊，用腳尖撥了撥面的灰燼：“燒了幾張。
但留了張。”
他從袋掏出另張照片，遞給她。
這張照片拍的是防堤的地面。
水泥地面有積水，倒映出空和兩個模糊的。
其個彎著腰，伸向水面；另個站稍遠的地方，背對著鏡頭。
水面的倒，可以隱約到二個的拿著什么西——個長方形的物件，像是……“機。”
林潮汐脫而出。
“對?！?br>
沈倦說，“年前那，除了我們，還有個場。
這個用機拍了整個過程?！?br>
“可是警方說沒有證據(jù)——警方到的證據(jù)，是有想讓他們到的證據(jù)?！?br>
沈倦打斷她，聲音有種壓抑的憤怒，“場被打掃過了，腳印被雨水沖掉了，所有可能為證據(jù)的西都見了。
除了這個?！?br>
他指了指照片水面倒映出的機。
“這個首那，從始至終。
他到了陳默落水，到了我跳去救，到了你躲倉庫。
他拍了這切，然后消失了年。
，他回來了?！?br>
林潮汐感到陣窒息。
年來，她首以為己是唯的目擊者，唯的沉默者，唯的罪。
但她知道，還有個，個更隱蔽、更冷靜、更可怕的，目睹了切，記錄了切，然后年后的今，始用這些記錄敲他們。
“他想要什么？”
她問，“？
還是……我知道。”
沈倦說，“但他選擇陳默忌之前出，選擇脅我們?nèi)ゴa頭，肯定有他的目的。
也許他想讓我們重當(dāng)年的事，也許他想到我們互相背叛，也許他只是……享受這種掌控他命運的感覺?！?br>
窗的飄走了，陽光重新涌進來，但己經(jīng)失去了之前的溫暖，變得蒼而冷淡。
林潮汐著沈倦，著這個同樣被困年前的年，突然意識到他們的是條船的——是比喻，是事實。
他們被同場暴雨淋濕，被同個秘密捆綁，被同個脅。
“周?！?br>
她說，“我們要去碼頭嗎？”
沈倦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窗邊，撐窗臺，俯著方的校園。
風(fēng)吹起他額前的碎發(fā)，露出那道淺淺的眉骨疤痕。
陽光照他蒼的皮膚，幾乎透明，能見底青的血管。
“如我們?nèi)ィ彼従徴f，“他曝光我們的秘密。
你的優(yōu)等生形象，我的犯罪記錄，都為校甚至城談?wù)摰脑掝}。
我們失去擁有的切——你的年級，你的學(xué)生主席，你的光明未來；我的轉(zhuǎn)學(xué)機，我的重新始，我的……茍延殘喘?！?br>
他轉(zhuǎn)過頭，著林潮汐：“但如我們?nèi)?，我們面對什么?br>
個知道我們所有秘密的？
場設(shè)計的陷阱？
還是年前那場悲劇的重演？”
林潮汐握緊了的照片。
紙張的邊緣再次劃破了她的指，但這次她沒有感覺到疼。
所有的感官都集腦，集那個盤旋去的問題：去，還是去？
“我想去?！?br>
她聽見己說。
沈倦挑了挑眉：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我想再逃了。”
林潮汐說，聲音比剛才堅定了些，“年來，我每都逃，逃進迫癥，逃進學(xué)生的偽裝，逃進‘我什么都知道’的欺欺。
我累了。
我想知道相，想知道那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，想知道陳默為什么死，想知道……我到底是個什么樣的。”
她說這些話的候，感覺到種奇異的解脫。
這是年來她次對別——，是對己——承認這些。
承認她的恐懼，她的愧疚，她的偽裝，她的堪。
沈倦著她，眼復(fù)雜。
有那么瞬間，林潮汐覺得他眼的似乎淡了些，露出底某種更柔軟的西。
但那只是瞬間，很又恢復(fù)了深見底的暗。
“你可能后悔。”
他說。
“我己經(jīng)后悔了?！?br>
林潮汐說，“后悔了年前沒有站出來，后悔了年來的每。
我想再后悔個年?！?br>
沉默再次降臨。
陽光繼續(xù)移動，照到了書桌的灰塵，那些灰塵光束跳舞，像場型的雪。
遠處來課的預(yù)備鈴，悠長而急促，醒他們該回到那個正常的、有序的、充滿偽裝的界去了。
“周，晚七點。”
沈倦說，“七碼頭。
我去?！?br>
“我也去?！?br>
林潮汐說。
沈倦點了點頭，始收拾西。
他把鐵盒回袋，把垃圾桶的灰燼用腳撥散，后了眼的那張照片，然后把它也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這張留著嗎？”
林潮汐問。
“該記住的，己經(jīng)記住了?！?br>
沈倦說，“照片只是醒，而我需要醒?！?br>
他走到門，門把，卻沒有立刻門。
他背對著林潮汐，聲音很低，但很清晰：“如你改變主意，可以去。
這是你的事，你的選擇?！?br>
“那你呢？”
林潮汐問，“你改變主意嗎？”
沈倦沉默了幾秒，然后說：“我己經(jīng)沒有選擇了。
從年前跳的那刻起，我就沒有選擇了。”
他推門，走了出去。
腳步聲樓梯間回蕩，越來越遠，首到完消失。
林潮汐個站文臺，著滿室的陽光和灰塵。
她走到垃圾桶邊，著面燒焦的照片殘骸。
灰燼是的，很輕，風(fēng)吹就飄起來。
她蹲身，用指撥層的灰，露出底還沒有完燒毀的角——那是只的部，食指和指，彎曲著，像是抓著什么。
指甲縫的漬燒焦后變了更深的，像凝固的血。
她的胃部陣涌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深呼。
新鮮空氣涌入肺部，驅(qū)散了那股紙張燃燒后的焦味，也驅(qū)散了些恐懼。
她著的信封，著那行打印的字，著那張有她子的照片。
然后她了個決定。
她從書包取出筆袋，拿出那七支筆。
、、紅、藍、鉛筆、鉛筆、鋼筆。
她把它們字排布滿灰塵的書桌，調(diào)整角度，調(diào)整間距，首到它們完地條首。
迫癥的西次發(fā)作，但這次，她沒有感到焦慮。
相反，她感到種奇異的靜。
這些筆，這個儀式，這個她用來控生活的工具——它們再是她逃避的途徑，而是她面對實的起點。
整理筆，她把照片和信紙仔細折，回信封，再把信封進書包層的夾袋。
然后她背書包，走出文臺，鎖門，走暗的樓梯。
回到教學(xué)樓，的節(jié)課己經(jīng)始了。
走廊空，只有各個教室來的師講課的聲音，模模糊糊的，像隔著層水。
林潮汐走到（）班的后門，透過玻璃窗向面。
沈倦坐后排靠窗的位置，沒有聽課，而是低頭著桌的什么西。
陽光照他的側(cè)臉，給他蒼的皮膚鍍層暖，但他整個依然像座冰山，散發(fā)著冷冽的氣息。
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，沈倦抬起頭，向后門。
他們的隔著玻璃相遇。
這次，林潮汐沒有移目光。
她著他，他也著她。
間仿佛凝固了，教室?guī)煹穆曇?、書的聲音、寫字的聲音都退得很遠，只剩這兩道目光空交匯，遞著法用語言表達的信息。
沈倦的嘴角似乎動了，個幾乎見的弧度，像是笑，又像是嘲諷。
然后他低頭，繼續(xù)桌的西。
林潮汐推門，走進教室。
所有同學(xué)都抬起頭向她，師也停講課，來詢問的目光。
“對起，我遲到了?！?br>
她說，聲音靜，“學(xué)生有點事。”
師點了點頭，示意她回座位。
林潮汐走到排正央坐，從書包拿出課本和筆袋。
當(dāng)她取出那七支筆，按照順序桌角，感覺到后腦勺有道。
她沒有回頭。
她知道是誰她，也知道那目光有什么——有審，有懷疑，有同病相憐的悲哀，還有種奇怪的、她法理解的默契。
課鈴響了。
林潮汐收拾西，準備離教室，張紙條從后面遞了過來，落她的桌面。
紙條折疊得很整齊，是作業(yè)本撕來的紙，邊緣有鋸齒。
她打，面只有行字，寫的，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：**“文臺，學(xué)后。
我們需要談?wù)??！?br>
**沒有署名，但需要。
林潮汐把紙條折，進筆袋，和那七支筆起。
然后她站起身，走出教室，走進后明亮的陽光。
走廊的公告欄前圍著群學(xué)生，正新貼出的月考績榜。
林潮汐的名字位，總7，比二名了。
有見她，指著榜興奮地說：“，林潮汐又是！
太厲害了！”
她笑著點了點頭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優(yōu)等生林潮汐，年級，學(xué)生主席，師眼的學(xué)生，同學(xué)羨慕的對象——這個身份她扮演了年，己經(jīng)爐火青。
但今，這個身份次讓她感到沉重，像件合身的戲服，繃得太緊，要裂。
她走到樓梯拐角，從窗戶向面的場。
陽光，學(xué)生們跑步，打球，說笑，青春洋溢，憂慮。
她突然很羨慕他們，羨慕他們的簡，他們的粹，他們的知。
知是種，而她知道得太多了。
“潮汐?！?br>
個聲音從身后來。
她轉(zhuǎn)過頭，見周予安站級臺階，仰頭著她。
陽光照他的臉，照亮了他眼的擔(dān)憂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
他問，“整個都寧的?！?br>
“我沒事。”
林潮汐說，習(xí)慣地笑，“可能是有點累了?！?br>
周予安走臺階，站她身邊，也向窗的場。
兩沉默了兒，陽光他們之間流淌，溫暖而虛。
“那封信，”周予安突然說，“的只是惡作劇嗎？”
林潮汐的臟漏跳了拍。
她轉(zhuǎn)過頭，著周予安的側(cè)臉。
他的表很靜，但頜繃得很緊，那是他緊張的征。
“你為什么這么問？”
她反問。
周予安沉默了。
他的指意識地敲擊著窗臺，，兩，。
遠處來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，有節(jié)奏的，沉悶的，像跳。
“我只是擔(dān)你?！?br>
他終于說，聲音很輕，“我們是朋友，對吧？
如你有事，應(yīng)該告訴我。”
朋友。
又是這個詞。
林潮汐著周予安，著這個她認識了年的青梅竹，突然很想問他：年前那，你到底到了什么？
你和陳默之間到底有什么秘密？
為什么你把有暗紅的漬？
為什么你阻止我報警？
但她沒有問。
因為旦問了，他們就再也回去了。
而有些候，即使是虛的和，也比殘酷的相更讓留。
“的沒事?！?br>
她說，拍了拍周予安的肩膀，“別擔(dān)。
我去圖書館了，還有幾道題要?！?br>
她走樓梯，沒有回頭。
但她能感覺到周予安的首追隨著她，沉重而復(fù)雜，像是想說什么，卻始終沒有說出。
圖書館很安靜，只有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。
林潮汐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，攤物理練習(xí)冊，但個字也進去。
她的腦反復(fù)回著今發(fā)生的切：那封信，那張照片，文臺的對話，沈倦燒焦的照片，水面的倒，個的機……還有周。
七碼頭。
陳默的忌。
她了機歷。
今是月，周就是月7。
年前的月7，陳默的遺被打撈來，官方死亡間定為月7，但首到個月后，他的家才終于接受了這個事實，舉行了葬禮。
那她也去了。
的后面，著陳默的母親哭暈過去，著陳念——那個據(jù)說和陳默有娃娃親的孩——面表地站棺材邊，著周予安臉蒼地獻花，著所有雨沉默。
她沒有哭。
是想哭，而是哭出來。
眼淚像年前那個暴雨就流干了，剩的只有干涸的愧疚和恐懼。
機震動了，條新消息。
林潮汐點，是個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短信：**“七支筆還用嗎？”
**只有這句話，沒有署名，沒有文。
林潮汐感覺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她盯著那行字，盯著那個問題，盯著那個只有她知道的秘密——七支筆，她的迫癥，她的控儀式，她從未對何起過的習(xí)慣。
除了她己，還有誰知道？
沈倦？
，他剛轉(zhuǎn)學(xué)過來，可能知道。
周予安？
也許，他見過她筆的樣子，但應(yīng)該注意到細節(jié)。
那還有誰？
還有誰暗觀察她，知道她的習(xí)慣，知道她的秘密，知道她所有試圖隱藏的脆弱？
她的指顫，幾乎握住機。
她顧西周，圖書館切如常，學(xué)生們埋頭學(xué)習(xí)，管理員整理書架，陽光從窗灑進來，地板明亮的光斑。
沒有她，沒有注意她，沒有知道她剛剛收到了怎樣條令骨悚然的消息。
但她知道，有知道。
有著她，監(jiān)她，玩弄她。
她深氣，迫己冷靜來。
然后她回復(fù)：**“你是誰？”
**發(fā)。
等待。
鐘，兩鐘，鐘。
沒有回復(fù)。
她又發(fā)了條：**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**依然沒有回復(fù)。
林潮汐關(guān)掉機屏幕，把臉埋進。
恐懼像潮水般涌來，冰冷，粘稠，帶著水的咸腥味。
她感覺己像條被扔岸的魚，陽光掙扎，窒息，等待死亡。
。
能這樣。
她抬起頭，重新打機，刪除了那兩條短信，然后把那個陌生號碼拉。
動作很斷，但她的顫，指尖冰涼。
迫癥的西二次發(fā)作悄然降臨。
她需要整理點什么，控點什么，否則她瘋掉。
她打筆袋，取出那七支筆，始。
、、紅、藍、鉛筆、鉛筆、鋼筆。
筆尖朝同方向，間距相等，緊貼桌沿。
但這次，儀式?jīng)]有奏效。
恐懼沒有退去，反而更加清晰。
她著那排筆，著那個她用來對抗混的工具，突然覺得它們很可笑——七支的筆，怎么能對抗個知道她所有秘密的陌生？
怎么能對抗年前那場暴雨？
怎么能對抗她己的愧疚？
她收起筆，進筆袋，拉拉鏈。
然后她站起身，離圖書館，走向舊教學(xué)樓。
文臺。
她需要去那，需要見到沈倦，需要知道他們到底面對的是什么。
爬到頂樓，己經(jīng)暗了來。
夕陽西，空從橙紅漸變深紫，后沉入靛藍。
文臺沒有燈，只有后抹光照亮室。
沈倦己經(jīng)到了。
他坐窗邊，拿著個西擺弄。
聽見門聲，他抬起頭，暗他的眼睛像兩點寒星。
“你收到了短信？”
他問，首接切入主題。
林潮汐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沈倦舉起機，屏幕顯示著條短信：**“魚紋身還疼嗎？”
**發(fā)間：西點七。
和她收到短信的間幾乎相同。
“他也給我發(fā)了?！?br>
沈倦說，“顯然，這個僅知道年前的事，還知道我們的況。
他知道你的迫癥，知道我的紋身，知道我們所有的秘密。”
林潮汐走到他身邊，借著后的光著他機的那條短信。
簡的個字，卻像把刀，準地刺進深的傷。
“他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她問，聲音有絲她己都沒察覺的絕望。
“權(quán)力。”
沈倦關(guān)掉機，屏幕的光熄滅，他的臉沉入更深的，“他想要掌控我們的權(quán)力。
過脅，過恐懼，過醒我們有多么脆弱，多么堪?！?br>
“那我們該怎么辦？”
沈倦沉默了很。
光越來越暗，窗城市的燈光始盞盞亮起，遠遠近近，像落地的星星。
風(fēng)吹進來，帶著晚的涼意。
“周，我們?nèi)ゴa頭?！?br>
他終于說，“但是按照他的要求去。
我們要前去，他出之前去。
我們要找到他，他找到我們之前?！?br>
“怎么找？”
沈倦從袋掏出個本子，，面夾著幾張照片的復(fù)印件——都是他收到的那些局部寫。
他把本子遞給林潮汐：“這些照片的背景。
雖然都是局部，但如你仔細，能出拍攝的角度和位置?！?br>
林潮汐接過本子，近。
昏暗的光，她辨認出照片邊緣的些細節(jié)：生銹的鉚釘，水泥裂縫的雜草，防堤模糊的編號……“這些照片是同個位置拍的?！?br>
她說，“有些是從處俯拍，有些是從側(cè)面拍，有些是從……”她突然停住了。
到后頁，那夾著張照片的復(fù)印件，拍的是防堤的地面，但地面的積水，除了倒映出的機，還有另個倒——個圓形的，有格狀紋路的西。
“這是什么？”
她指著那個倒。
沈倦過來：“像是……風(fēng)的柵格？
或者是井蓋？”
林潮汐突然想起來了。
七碼頭有個廢棄的燈塔，燈塔底部有個風(fēng)井，井蓋就是這種格狀的。
如拍攝者當(dāng)站風(fēng)井旁邊，那么機和水面的倒就能解釋得。
“拍攝者燈塔附近。”
她說，“年前那，他躲燈塔，從窗戶或者風(fēng)往拍?！?br>
沈倦著她，眼閃過絲贊許：“對。
我也是這么想的。
所以周，我們前去燈塔。
如這個的出，他可能先去那——那是他的‘佳拍攝點’?！?br>
計劃很冒險，但這是他們唯的主動選擇。
與其被動等待脅降臨，如主動去尋找脅的源頭。
“?！?br>
林潮汐說，“周，我們前去?！?br>
沈倦點了點頭，收起本子。
己經(jīng)完暗來了，文臺片漆，只有窗城市的燈火供些許光。
兩坐暗，誰也沒有說話，但種奇怪的默契沉默建立起來。
“你害怕嗎？”
沈倦突然問。
林潮汐想了想，誠實地說：“怕。
但比起害怕，我更討厭這種被控的感覺?！?br>
“我也是?！?br>
沈倦的聲音暗顯得格清晰，“年來，我首被控——被過去的記憶控，被社的眼光控，被己的愧疚控。
我累了。
如定要面對什么，我選擇面對個實的，而是形的恐懼?！?br>
林潮汐轉(zhuǎn)頭向他。
暗她清他的臉，只能見個模糊的輪廓，但能感覺到他話語的決。
這個年，這個背負著犯罪記錄和數(shù)秘密的轉(zhuǎn)學(xué)生，此刻比她認識的何都要勇敢。
“沈倦。”
她輕聲他的名字。
“嗯？”
“年前那，陳默落水后，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？
你的……推他了嗎？”
這是她首想問的問題。
從到新聞報道始，從知道他有過失致死亡的記錄始，這個問題就像根刺，扎她的。
她需要知道，需要確認，需要面對這個殘酷的可能。
沈倦沉默了。
暗，她聽見他的呼變得沉重，像是有什么西壓他的胸。
“如我說我沒有，你相信嗎？”
他終于說，聲音很輕。
林潮汐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著暗他的輪廓，想起年前防堤那兩個模糊的身，想起那只伸向水面的，想起陳默濕透的連帽衫，想起周予安閃爍的眼，想起己撕碎的報警信。
相是張拼圖，而她只有幾塊碎片。
她知道沈倦給她的這塊，能能和其他碎片拼起。
“我想相信?！?br>
她后說，“但我需要知道相。
部相?！?br>
沈倦深氣，又緩緩呼出。
暗，她聽見他站了起來，走到窗邊。
城市的燈光照進來，勾勒出他消瘦的背。
“周?！?br>
他說，“如你的敢去碼頭，如你的敢面對那個，我就告訴你相。
部相?！?br>
“為什么定要等到周？”
“因為有些相，需要正確的間和地點說出來?！?br>
沈倦轉(zhuǎn)過身，面向她。
窗燈火他眼映出細的光點，像面的漁火，“而那之前，我們需要活著，需要保持清醒，需要……互相監(jiān)督?！?br>
互相監(jiān)督。
這個詞讓林潮汐想起他昨說的話：“我們是彼此的犯，也是彼此的場證明?！?br>
也許他是對的。
也許這個充滿秘密和脅的界，他們唯能依靠的，就是彼此——兩個同樣有罪，同樣恐懼，同樣渴望解脫的。
“?！?br>
她說，“周，碼頭見?！?br>
她站起身，走向門。
門把，她回頭了眼。
沈倦還站窗邊，背對著她，向窗邊的。
他的背城市的燈光顯得孤獨而決絕，像艘即將駛?cè)腼L(fēng)暴的船。
“沈倦?！?br>
她又了聲。
他側(cè)頭。
“?！?br>
她說。
他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林潮汐推門，走進暗的樓梯間。
腳步聲空曠的空間回蕩，聲，聲，像跳，像倒計。
周。
月7。
陳默忌。
七碼頭。
她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——是相，是陷阱，是解脫，還是更深的墜落。
但她知道，這次，她再逃了。
（二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