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陽把石坡的碎石子曬得發(fā)燙，風卷著沙粒刮過坡的矮灌木叢，發(fā)出“簌簌”的聲響，像是有數(shù)只爪子暗處撓動。

坡底那幾間歪歪扭扭的土坯房，墻皮早己剝落得樣子，昏的光，像臥地的瘦狗。

石破蜷縮房后那棵半死的槐樹，后背抵著粗糙的樹干。

樹洞藏著半塊發(fā)硬的窩頭，是他昨從鎮(zhèn)戶家的泔水桶出來的——阿娘臥病了，發(fā)著燒說胡話，連熱水都喝。

“那種肯定這附近！”

粗啞的吼聲從土坯房正面來，驚得石破渾身僵。

是鎮(zhèn)“豹頭幫”的二，臉那道斜疤夕陽泛著油光，的鐵尺“啪啪”拍著掌。

前，石破為了給阿娘抓藥，趁摸進豹頭幫的倉庫，了他們藏著的半袋子——可剛揣進懷，就被巡邏的打堵了個正著。

“找到他，卸了他條胳膊抵債！”

二的跟班門囂，腳踹土坯房的木門，發(fā)出“哐當”的響，仿佛秒就要散架。

石破往槐樹后縮得更緊了。

他今年西歲，身量比同齡孩子矮了截，胳膊細得像根柴禾，可那眼睛卻亮得驚，藏蓬蓬的頭發(fā)，像暗的寒星，透著股服輸?shù)膭拧?br>
他知道己跑掉——這石坡就這么點地方，前后左右都是光禿禿的碎石，連個像樣的藏身地都沒有。

“搜！

掘地尺也得把他找出來！”

二的聲音越來越近，腳步聲踩碎石，“咯吱咯吱”的，像踩他的尖。

石破咬了咬牙，悄悄摸向樹洞的窩頭。

他得把這的留給阿娘，哪怕己被抓住打頓，也能讓阿娘餓著。

就這，身后來“嘩啦”聲——個跟班踩著碎石繞到了樹后，的鋼刀閃著冷光。

“這呢！”

跟班獰笑著撲來，把抓住石破的后領，像拎雞似的把他拽了起來。

石破掙扎著踢打，卻被對方摜地。

后腦勺磕塊尖石，疼得他眼前發(fā)，嘴頓涌股血腥味。

“跑啊？

怎么跑了？”

二踱了過來，蹲身，用鐵尺挑起石破的巴，“敢到豹頭幫頭，你子骨頭挺硬啊?！?br>
石破死死瞪著他，嘴唇咬得發(fā)：“了我……我阿娘還等著藥……藥？”

二嗤笑聲，鐵尺猛地抽他的背，“你娘的命值，還是我豹頭幫的子值？”

劇痛像火燒似的竄遍身，石破疼得蜷縮起來，卻死死護著胸——那除了貼身的粗布褂子，還有塊撿來的石。

那是半個月前，他石坡深處的葬崗撿柴發(fā)的。

石頭漆如墨，巴掌，表面刻著些奇怪的紋路，像扭曲的蛇，又像散落的星點。

當覺得玩，就順揣了懷，沒想到首忘了扔。

此刻被按地，胸的石被擠壓著，突然變得滾燙起來。

是尋常的溫熱，而是像揣了塊燒紅的烙鐵，燙得他皮膚發(fā)麻。

那些星點似的紋路竟隱隱透出光，順著粗布褂子映出來，地細碎的斑。

股奇異的暖流從石涌出來，順著他的血脈蔓延，剛才被鐵尺抽過的地方，疼痛感竟點點減輕了。

“還敢瞪我？”

二見他眼倔，火氣更盛，揚起鐵尺就往他臉抽。

就鐵尺離石破的臉還有寸許，胸的石突然發(fā)出刺眼的光芒！

“嗡——”聲低沉的轟鳴，像悶雷滾過石坡。

道亮的光帶從石竄出，像條靈活的鞭，“啪”地抽二的鐵尺。

只覺腕陣劇痛，鐵尺竟像被力折斷的樹枝，“咔嚓”聲斷兩截！

他嚇得猛地后退，摔坐碎石，著石破胸那團漸漸收斂的光，臉煞：“妖、妖物！”

那跟班也懵了，舉著鋼刀卻敢前，腿肚子都打顫。

石破趴地，愣愣地摸向胸的石。

那石頭己經(jīng)燙了，光芒也退了去，重新變塊冰冷的石，仿佛剛才的切只是幻覺。

可那股暖洋洋的力量還流轉，后腦勺的疼、背的傷，竟都輕了半。

“鬼、鬼西……”二連滾帶爬地站起來，指著石破，“你等著！

我來拆了你的破屋！”

說完，他帶著跟班頭也回地跑了，連斷兩截的鐵尺都忘了撿。

碎石坡只剩石破。

他掙扎著爬起來，拍了拍身的塵土，翼翼地把石揣回懷，緊貼著胸。

石面的冰涼透過粗布來，卻奇異地讓他覺得踏實。

“阿娘還等我?！?br>
石破攥緊拳頭，轉身往土坯房跑。

他知道，從這石發(fā)燙的那刻起，有些西樣了。

夕陽徹底沉了去，像墨汁似的潑滿了石坡。

石破推吱呀作響的木門，屋彌漫著草藥的苦味。

他摸走到炕邊，把窩頭塞進阿娘，輕聲說：“阿娘，沒事了，我找到的了?！?br>
昏暗，他胸的石似乎隨著呼，輕輕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