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磨刀聲子的梆子剛敲過，張栓就被凍醒了。

頭的煤油燈芯出朵燈花，他盯著糊滿舊報紙的房梁，喉結(jié)滾動。

頭的槐樹簌簌作響，把月光剪滿地碎，可那沙沙聲明摻著別的西——像是生鐵蹭著青石的響動，又鈍又沉，聲聲往骨頭縫鉆。

"哪個龜孫半磨刀？

"他抄起枕邊的柴刀，趿拉著膠鞋推門。

臘月的山風卷著雪渣子撲面而來，院角的稻草垛突然劇烈搖晃，驚起兩只烏鴉撲棱棱飛屋檐。

月光此暗了瞬。

張栓后頸的汗突然豎起來。

他明記得睡前閂了院門，此刻兩扇木門卻虛掩著，門閂斷處還粘著團乎乎的西。

煤油燈近的剎那，獵戶的猛地——那是半片帶血的烏鴉翅膀，羽根部還連著暗紅的茬。

磨刀聲停了。

冷汗順著脊梁滑進褲腰，張栓舉燈往土墻照。

剝落的墻皮赫然印著個血印，指張得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處缺了塊皮，倒像是被什么生生啃掉的。

更駭?shù)氖钦朴》酵现莉暄蜒?，直他睡覺的屋門檻。

"你姥姥！

"他反將煤油燈砸向晃動的草垛，抄起柴刀就往門沖。

膠鞋踩結(jié)霜的砂石路咯吱作響，可那腳步聲追到村石橋突然變了調(diào)——梆硬的腳步聲混進了黏膩的水聲，像是有拖著浸透血的棉褲走。

張栓猛地剎住腳。

橋頭歪脖柳樹立著個模糊，月光把結(jié)了薄冰的河面，竟照出個兩尺來長的畸形腦袋。

他剛要后退，背后突然來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響，和先前門板的刮擦聲模樣。

"來...來..."河面飄來聲似哭似笑的呼喚，冰層突然浮起密密麻麻的氣泡。

張栓這才清，柳樹哪有什么，明是件濕漉漉的紅嫁衣懸半空，袖還滴滴答答往淌著水。

柴刀當啷掉冰面。

獵戶踉蹌著后退，后腳跟突然踩進個冰窟窿。

刺骨的河水漫過腳踝，他見嫁衣的衣襟緩緩張，頭涌出團糾纏的發(fā)，發(fā)絲間隱約露出半張慘的臉——那臉沒有官，只有個血窟窿正汩汩冒泡。

"栓子！

"聲尖劃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