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從凌晨始的。

陸沉站殯儀館的回廊，西裝的肩被雨水洇出深痕。

父親陸正宏的遺像掛靈堂正，相框邊緣的鎏被濕氣蝕出細密的銹點，像了他記憶父親常年握筆的指節(jié)——總沾著洗凈的墨漬。

來吊唁的稀稀拉拉。

個穿山裝的頭是父親生前的友，菊嘴唇囁嚅，沒說句悼詞；民政局派來的聯(lián)絡(luò)員遞慰問信封，眼躲閃著避陸沉的；顯眼的是兩個穿風(fēng)衣的男，站靈堂角落抽煙，指的蛇形戒指火泛著冷光，陸沉認出那是青龍的標(biāo)記，卻想父親這種慈善的，怎么和幫扯關(guān)系。

“陸先生，簽收?！?br>
陌生的聲音打斷思緒。

遞員穿著合身的藍雨衣，帽檐壓得低，露出的巴有道新鮮的刀疤。

他遞過來的包裹用防水布裹著層，簽收寄件欄是空，收件地址卻確到殯儀館的回廊位置。

“誰寄的？”

陸沉接過包裹，指尖觸到布料堅硬的棱角。

“清楚，”遞員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板，“只說須親交給你，出殯前?！?br>
陸沉簽字，筆尖“簽收”個字頓了頓。

雨勢突然變，豆的雨點砸包裹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

他抬頭想再問，雨衣擺掃過回廊的積水，遞員己經(jīng)走進雨幕，背靈堂的霧縮個模糊的點，轉(zhuǎn)眼就消失街角。

靈堂的哀低了去。

陸沉抱著包裹走進父親生前常去的休息室，反鎖門，屬鎖芯發(fā)出“咔嗒”聲輕響，像牙齒咬碎了什么秘密。

包裹沒有寄件，只有樣西。

面是沓燒焦的賬頁，邊緣蜷曲如炭化的蝶翼。

陸沉用鑷子夾起完整的張，水漬暈的油墨，“證券”西個字隱約可見，后面跟著串被火舌舔過的數(shù)字，末位的“7”燒得只剩個彎鉤。

他忽然想起父親書房那臺加密腦，每次機都要輸入長達位的密碼，屏幕保護程序是滾動的股票K圖。

間是枚青銅印章，巴掌，貔貅型的印鈕斷裂了角，斷面還殘留著新鮮的銅綠。

陸沉用指腹摩挲印面，饕餮紋的溝壑嵌著暗紅的垢，近了聞，有淡淡的鐵銹味，混著絲若有若的血腥氣。

他把印章往掌扣，缺角的邊緣突然硌進，刺痛讓他猛地攥緊拳頭——這西絕是父親收藏的那些文玩印章，量沉得像塊鉛。

底是張折疊的便簽紙，被雨水泡得發(fā)皺。

展紙頁簌簌作響，面只有行父親的字跡，筆鋒比凌厲許多，仿佛是度憤怒或恐懼寫的：“他們找‘貔貅’，別信穿西裝的?！?br>
“貔貅”兩個字被水漬暈了墨團，陸沉用拇指蹭了蹭，墨跡反而洇得更，像滴宣紙的血。

他忽然想起父親去前，曾話說過句沒頭沒尾的話：“有些賬，用數(shù)字算清，得用命抵?！?br>
當(dāng)他只當(dāng)是父親慈善項目累糊涂了，想來，那語氣藏著的是疲憊，是絕望。

機西裝袋震動起來。

陸沉掏出來，屏幕是的。

他按了兩源鍵，毫反應(yīng)——早出門前剛充滿的，可能沒。

他把機過來，背面的攝像頭正對著掌的青銅印章，饕餮紋的眼睛雨泛著詭異的光。

“陸先生，出殯間到了?！?br>
門來殯儀館工作員的聲音。

陸沉迅速把印章塞進襯衫襯，冰涼的銅面貼皮膚，起陣戰(zhàn)栗。

燒焦的賬頁和便簽紙被他折塊，塞進休息室的滅火器箱深處——這些西能跟著父親進火葬場，也能留己身。

他對著鏡子整理領(lǐng)帶，發(fā)襯衫領(lǐng)沾著點青銅綠，像塊洗掉的胎記。

靈堂的己經(jīng)散去半。

那兩個穿風(fēng)衣的男還站角落，其個正對著機低聲說話，另個的目光越過群，首首落陸沉身。

陸沉注意到他們的西裝袖繡著的龍紋，和父親書房那枚從示的青龍徽章圖案致。

穿西裝的。

陸沉垂眼瞼，跟著抬棺的走向靈。

雨絲斜斜地打臉，混著知是雨水還是別的什么液，滑進衣領(lǐng)，和青銅印章的涼意纏起。

他想起父親遺囑的附加條款：所有遺產(chǎn)捐贈慈善機構(gòu)，只留給他房子和那臺加密腦。

那他以為是父親生清貧，才明，父親是想讓他離這些事遠點。

靈駛離殯儀館，陸沉回頭望了眼休息室的方向。

雨幕，那扇緊閉的木門仿佛變了張嘴，正聲地咀嚼著剛剛被埋的秘密。

機又袋震動起來，這次，他清楚地感覺到震動的頻率很奇怪，像話，倒像是某種密碼敲擊。

他摸出機，屏幕依然是的。

但當(dāng)他指尖劃過攝像頭位置，屏突然閃過道淡的綠光，得像錯覺。

窗，雨越越，把整座城市泡了片模糊的灰。

陸沉攥緊了袋的青銅印章，缺角的地方再次硌進。

他知道，從接過那個包裹始，有些西就再也回去了——父親用生掩蓋的秘密，正順著這場雨，點點漫過他的腳踝，要將他拖進和父親樣的深淵。

靈拐過街角，陸沉的機屏幕暗了去，后絲綠光消失前，他像到屏浮出兩個字，又迅速被雨水般的碼吞噬。

那兩個字，像是“貔貅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