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陽的指尖撫過骨雕表面，根指節(jié)突然抽搐了。

這尊宋骨雕跪俑是今早剛收來的物件，青灰的骨質覆著層薄如蟬翼的包漿，匠將俑像的衣褶刻得流轉如，唯獨那眼睛是兩個空洞，像是被硬生生剜去的。

此刻，他正用的角刮刀清理俑像背后的裂痕，忽然感到指腹來陣異樣的溫熱。

“怪了。”

他皺眉近臺燈，骨雕的裂紋滲出些暗紅的黏液，燈光泛著油亮的光澤，像是凝固的血。

作為從業(yè)八年的古董修復師，他見過骨品受潮發(fā)霉，卻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泌物。

鑷子夾起的脫脂棉剛碰到黏液，整間工作室的燈光突然滋啦作響。

式掛鐘的指針卡點七，擺錘懸半空再晃動，窗的蟬鳴同秒戛然而止。

巫陽的后頸泛起細密的冷汗 —— 這種絕對的寂靜，他只殯儀館的停尸間感受過。

骨雕突然震顫起來。

是輕的動，而是從部來的、帶著某種節(jié)律的搏動，像是有顆臟骨質蘇醒。

巫陽猛地將它擲工作臺，只見那些暗紅黏液順著裂紋游走，空洞的眼眶凝結兩顆渾濁的血珠，正死死盯著他的眉。

“嗡 ——”穴像是被冰錐刺穿，數(shù)破碎的畫面涌入腦：燃燒的祠堂、被釘門板的村民、浸透血的石階…… 后定格的，戴著鐲的腕子被麻繩勒出紫痕，正將什么西按進嬰兒的胸。

那觸感透過記憶來，灼熱得像塊燒紅的烙鐵，燙得巫陽捂住蜷縮地。

他扯襯衫紐扣，處的皮膚浮出淡青的紋路，像是枚蜷縮的蛇形印記。

這是母親臨終前烙的痕跡，那年他才歲，只記得消毒水的味道和術室慘的燈光，母親沾滿血的指按他胸，說這是能保命的西。

骨雕突然發(fā)出碎裂的輕響。

巫陽掙扎著抬頭，見血珠從眼眶滴落，桌面暈詭異的圖案。

骨雕的脖頸處裂細紋，面隱約露出半截泛的紙卷。

他顫著用鑷子剝裂縫，紙卷的朱砂字突然滲出鮮血 ——“封魂嶺，泉，骨印，祭品來”。

機這瘋狂震動，屏幕跳出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信。

照片是片荒蕪的山坳，數(shù)具骸骨被藤蔓纏繞，每具骸骨的靈蓋都刻著和他相同的蛇形印記。

發(fā)件附了行字：“個失蹤者找到了，巫先生來嗎？”

掛鐘的擺錘驟然砸落，發(fā)出震耳的轟鳴。

巫陽盯著照片邊緣的那具骸骨，它的左骨缺了半截指 —— 那是父親的征，年前警方火災場找到的唯骸骨，就缺了半截指。

他抓起鑰匙沖出工作室，走廊的聲控燈閃爍。

梯鏡面映出他身后跟著個模糊的子，脖頸以正常的角度扭曲著，嘴淌的黏液地面聚的血洼。

封魂嶺的霧是活的。

巫陽的越陷泥地，霧氣正順著門縫隙往鉆，帶著股腐葉和火混合的怪味。

導航半前就失去信號，儀表盤的水溫表指針瘋狂打轉，后定格零西攝氏度 —— 這七月的嶺南根本可能。

“吱呀” 聲，副駕駛座的門被拉。

巫陽猛地摸向腰間的折疊刀，卻見個穿藍布衫的頭拄著拐杖站霧，臉隱笠的，露出的背爬滿蚯蚓般的青筋。

“來？”

頭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，“這地方可是隨便能進的?！?br>
“我是文物局的，來調查古村遺址?！?br>
巫陽摸出偽的證件，指尖袋攥緊了那枚從骨雕取出的紙卷。

信的骸骨照片被他設了機壁紙，此刻屏幕正幽幽發(fā)亮。

頭突然笑了，笑聲混著牙齒打顫的響動：“文物局？

年前也來過隊，后都了嶺的肥料?！?br>
他抬起頭，笠露出渾濁的眼，“你是是戴著個玩意兒？

摘來給我?！?br>
巫陽的臟猛地抽痛，的骨牌像是被火燒樣發(fā)燙。

他踹門抄起工兵鏟，卻發(fā)頭己經消失霧，原地只留串濕漉漉的腳印，每步都印著個的血印。

越的引擎突然動啟動了，遠光燈刺破濃霧，照亮前方岔路立著的石碑。

碑刻著 “封魂嶺” 個篆字，邊緣爬滿暗紅的苔蘚，用摸竟黏糊糊的，像是剛凝固的血。

“往左是死路，往右是活路?！?br>
屋來的聲音，甜得發(fā)膩。

巫陽轉頭見個穿碎花裙的姑娘倚樹旁，把玩著臺拍立得。

她的皮膚得像紙，嘴唇卻紅得刺眼，脖頸掛著串用骨頭磨的珠子。

“蘇晴，靈異論壇的?！?br>
姑娘拋來張名片，“追蹤‘泉祭’的說來的，沒想到能碰到同行?！?br>
巫陽的指尖剛碰到名片，遠處突然來警笛的尖嘯。

輛警沖破濃霧，陳默從領頭的跳來，警徽霧閃著冷光。

“巫陽？”

他瞇起眼摸向腰間的銬，“個月物館失竊的骨雕，監(jiān)控拍到的跟你很像?！?br>
“陳隊辦案是速?！?br>
巫陽后退半步，后背抵住發(fā)燙的石碑，“過比起骨雕，這的骸骨堆更值得你關注?！?br>
他掏出機點照片，卻發(fā)屏幕的骸骨變了扭曲的臉，正對著鏡頭聲尖。

蘇晴突然按住他的肩膀，拍立得 “咔噠” 聲吐出照片。

“別跟警察廢話了。”

她把照片塞過來，面的山坳空，只有塊歪斜的木牌，“到這個牌子，就說明我們己經‘泉路’了?！?br>
照片的木牌刻著 “回頭岸” 西個字，字跡被雨水泡得發(fā)脹，邊緣滲出暗紅的液。

巫陽猛地抬頭，發(fā)身后的石碑知何變了同樣的木牌，剛才還遠處的警此刻正懸半空，輪的霧伸出數(shù)只慘的。

陳默的驚聲從霧來，夾雜著骨頭碎裂的脆響。

巫陽拽著蘇晴往左邊的岔路跑，腳的泥地突然變得松軟，像是踩腐。

他低頭見數(shù)根骨從地鉆出，纏住他的腳踝，每根骨頭都刻著蛇形印記。

“往左才是活路?！?br>
蘇晴的聲音突然變得尖，她的臉霧扭曲著，脖頸的骨珠始滲血，“你，它們歡迎你呢，祭品?！?br>
腐臭味是從祠堂梁飄來的。

巫陽踹吱呀作響的木門，群的飛蟲從橫梁后涌出，撞他臉血霧。

月光透過屋頂?shù)钠贫凑者M來，照亮滿墻剝落的壁畫，面用朱砂畫著詭異的祭祀場景 —— 幾個村民跪祭壇前，他們的靈蓋都被掀，腦漿順著臉頰往淌，滴腳的血池。

“這是‘泉祭’的步，取活腦髓祭。”

蘇晴舉著筒近壁畫，光束浮動著細的血珠，“說封魂嶺的祖先能跟泉溝，用活祭品就能來長生?！?br>
她突然指向壁畫角落，“你這個舉刀的祭司，他的腕有蛇形印記?！?br>
巫陽的光打過去，壁畫的祭司然戴著蛇形，面容被畫得模糊清，但那眼睛卻像是活的，正首勾勾地盯著他。

的骨牌突然發(fā)燙，他的始模糊，壁畫的朱砂字個個凸出來，變流淌的鮮血。

“橫梁！”

陳默的吼聲從門來。

巫陽猛地抬頭，見根腐朽的橫梁正往墜落，面掛著具干癟的尸。

尸穿著年前的警服，胸前的警號被血漬覆蓋，唯有左骨缺了半截指 —— 和照片的骸骨模樣。

橫梁砸地的瞬間，整面壁畫突然脫落，露出后面的暗門。

暗門刻著七星的圖案，每個星位都對應著個凹槽，正能進拳頭。

蘇晴突然發(fā)出尖，她的光照暗門方，那刻著排字：“七星歸位，泉門，祭品七，缺可。”

“己經找到個了?！?br>
陳默用戴著的指撫摸尸的警號，“張是年前失蹤的林業(yè)員，去年找到他的頭骨；個月失蹤的學生，骸骨山坳；加這具年前的警察，正個?！?br>
他突然轉頭盯著巫陽，“你怎么知道這有祠堂？

又怎么解釋你的印記？”

巫陽沒理他的質問，他的注意力被暗門旁的供桌引。

供桌擺著七個青瓷碗，其個盛著發(fā)的液，碗底沉著些灰的碎塊。

他用鑷子夾起塊碎片，鼻尖輕嗅 —— 是燒過的骨渣，面還殘留著蛇形印記。

“剩的西個祭品，是誰呢？”

蘇晴突然笑起來，她的眼睛變了的，沒有絲眼，“也許是我們西個，再加……” 她指向門，瞎子知何站那，笠的臉滴著血，“還有這位守墓？”

暗門突然發(fā)出機關轉動的聲響。

七星的凹槽滲出鮮血，地面匯溪流，流向祠堂央的古井。

井來鎖鏈拖動的聲音，像是有什么西正從井底爬來。

陳默突然舉槍對準巫陽：“我查過你的檔案，年前你父母就是封魂嶺失蹤的，火災場找到的骸骨根本是你父親的。”

他的聲音發(fā)，“你根本是來調查的，你是來完祭祀的！”

巫陽剛要辯解，井突然噴出股血，濺陳默的警服。

陳默慘著倒地，他的皮膚始迅速潰爛，露出面蠕動的骨，每根骨頭都浮出蛇形印記。

“西個祭品出了?！?br>
蘇晴舔了舔嘴角的血珠，她脖頸的骨珠突然，露出面包裹的眼珠，“巫陽，該你了。”

墜落的失重感持續(xù)了整整秒。

巫陽撞到地面的瞬間失去了意識，醒來發(fā)己躺冰冷的石板，西周是密密麻麻的骸骨。

這些骸骨以奇怪的姿勢互相纏繞，每具骨架的靈蓋都刻著蛇形印記，它們的顱骨朝著同個方向 —— 墓室央的棺。

“陳默呢？”

他掙扎著坐起來，發(fā)蘇晴正靠墻邊發(fā)，她的腿被碎骨刺穿，傷纏著根慘的腸子。

“剛才掉來的候，有西把他拖走了?！?br>
蘇晴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那些骸骨動，它們的指抓我的腳?！?br>
她突然指向巫陽身后，“你棺的字！”

巫陽轉頭向棺，棺蓋表面刻滿了朱砂符咒，央卻用文刻著他的生辰八字。

的骨牌燙得像塊烙鐵，他的 “眼” 受控地啟，數(shù)記憶碎片涌入腦：母親術室對他笑，父親舉著骨雕跪祭壇前，還有個模糊的男正用刀剖嬰兒的胸膛……“這些骸骨組陣法?！?br>
蘇晴突然喊道，她忍著劇痛爬起來，骸骨堆摸索，“七星陣，每個星位對應個祭品。

陳默是權星，還差璣和璇?！?br>
她抓起塊顱骨，面的蛇形印記突然滲出鮮血，“你，這些印記動，它們尋找對應的。”

巫陽的落棺的縫隙，那卡著半張泛的照片。

他伸去夠，指尖剛碰到照片，整具棺突然劇烈震動，棺蓋發(fā)出 “咔嚓” 的聲響。

墓室頂部始往掉灰，西周的骸骨紛紛豎起，組道圍墻將他們困住。

“是‘骨鳴’，當祭品靠近，棺的西就蘇醒。”

蘇晴的聲音突然變得靜，她扯掉腿的腸子，傷露出截骨，面赫然刻著蛇形印記，“我其實是二個祭品，璇星。”

她的臉暗笑起來，“我爺爺是封魂嶺的后個祭司，他說我生來就是祭品。”

棺蓋這完打，面沒有尸，只有面銅鏡。

鏡面蒙著層血垢，巫陽伸擦掉，鏡突然映出個陌生的男 —— 穿著的西裝，腕戴著蛇形，正舉著刀刺向鏡的他。

“這是你父親，巫承業(yè)?！?br>
瞎子的聲音從骸骨墻來，“年前他死脫身，就是為了完泉祭。

他以為用你的腦祭品，就能復活你母親。”

銅鏡突然裂，碎片劃破巫陽的背。

他著鏡己流血的掌，突然想起修復骨雕到的畫面 —— 母親將骨牌刺入他，父親舉著刀站身后，眼滿是瘋狂。

骸骨墻突然倒塌，陳默的半截身被扔了進來，他的腹腔塞滿了蛇形骨牌。

蘇晴尖著撲過去，卻被從棺爬出的西纏住腳踝 —— 那是團由數(shù)根指骨組的怪物，每根指骨都刻著生辰八字。

“璣星找到了?！?br>
瞎子的聲音墓室回蕩，他的笠掉地，露出張布滿蛇形印記的臉，“七個祭品終于齊了，泉門要了?！?br>
腥臭的血漫過腳踝，巫陽才意識到己正站祭壇央。

剛才的墓室突然塌陷，他和蘇晴掉進了這個的血池。

池漂浮著數(shù)具骸骨，它們的頭骨朝，靈蓋都被鑿，腦腔灌滿了血。

血池央立著根盤龍柱，柱頂?shù)你~盤著七根骨，其根己經染紅 —— 表己經找到的個祭品。

“這是‘泉祭’的后步，七竅流血而死，魂魄才能進入泉?！?br>
蘇晴的聲音從血池對岸來，她的半個身子己經沉入血，只有還抓著根骨，“我爺爺說，泉門每年次，能進去的只有祭品?！?br>
巫陽掙扎著往岸邊游，血池的骸骨紛紛伸出抓他，每根指骨都刻著他的生辰八字。

的骨牌越來越燙，他的皮膚始滲血，七竅流出的血珠水面聚蛇形。

“棄吧，你逃掉的。”

陳默的頭從血冒出來，他的眼睛己經變，嘴吐出的血泡浮著細的骨，“我們都是被選的，從出生那起就注定是祭品?！?br>
他突然指向盤龍柱，“你柱的名字，那是歷祭品的名?！?br>
巫陽順著他指的方向去，盤龍柱然刻滿了名字，頂端的是他父母的名字，面依次著七個名字 —— 他的名字赫然列，旁邊還刻著出生期。

當他的目光落后個名字，血池突然劇烈涌。

“是我?！?br>
瞎子的聲音從柱頂來，他正站銅盤旁，舉著把骨刀，“我是后個祭品，搖光星?！?br>
他的衣服血霧被撕裂，露出布滿蛇形印記的胸膛，“年前我就該死，但你父親救了我，他說要等集齊七個祭品才啟泉門?！?br>
血池央突然升起座石臺，面躺著個的尸。

尸保存得完損，穿著年前的連衣裙，左名指戴著枚蛇形戒指 —— 那是母親喜歡的戒指。

“你母親的身首被保存血池，用活血滋養(yǎng)著?！?br>
瞎子舉起骨刀，刀尖對著巫陽的臟，“只要取出你的腦，再加另個祭品的魂魄，她就能復活。

這就是你父親的計劃?！?br>
巫陽的 “眼” 這受控地啟，他到了年前的相：父親舉著骨刀站祭壇前，母親抱著嬰兒跪地，瞎子倒血泊。

母親突然奪過骨刀刺向己，鮮血濺嬰兒，形蛇形印記。

“ ——” 巫陽發(fā)出痛苦的嘶吼，的骨牌突然裂，面飛出團的火焰。

火焰落盤龍柱，刻著的名字個個燃燒起來，血池的骸骨發(fā)出凄厲的慘，它們的蛇形印記正融化。

瞎子的骨刀刺進他胸膛的瞬間，巫陽抓住了母親的。

她的皮膚冰冷刺骨，但名指的戒指卻很燙，像是有生命般蠕動著。

血池始干涸，露出面的泉門，門伸出數(shù)只，抓向岸的。

“走！”

蘇晴突然將他推向岸邊，她的身正化作血霧，“我爺爺說過，只要毀掉骨牌，泉祭就失效。

記住，遠別相信封魂嶺的說。”

巫陽被推出血池的瞬間，聽到身后來劇烈的聲。

他回頭見盤龍柱倒塌血池，母親的尸和瞎子起沉入裂縫，蘇晴后的笑容血霧消散，她的眼睛變了兩顆蛇形印記。

陳默的警笛聲遠處響起，卻越來越模糊。

巫陽摸了摸胸的傷，那的蛇形印記正褪去，只留塊骨牌的碎片。

血池己經消失，原地只留片荒蕪的土地，唯有空氣還殘留著腐臭的血腥味。

當他走出祠堂，邊己經泛起魚肚。

封魂嶺的霧正散去，露出后面的公路，剛才的古村消失得蹤，仿佛從未存過。

機這響起，是條陌生短信：“泉門只是暫關閉，七個祭品還活著，明年元節(jié)，我們再?！?br>
巫陽低頭向己的左，指突然來劇痛，指甲蓋滲出滴鮮血，掌凝蛇形印記。

遠處的山坳來骨雕碎裂的輕響，像是有召喚他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