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物鋪啟城的雨，總愛纏暮春的尾巴。

城南舊物鋪的木門“吱呀”聲被推，帶進來滿袖潮氣。

板是個瞎眼的頭，正坐柜臺后摩挲著件西，指腹劃過冰涼的表面，留幾道淺痕——那是半塊皮，驢皮被血浸得發(fā)，邊角還沾著點干硬的朱砂。

“客官隨便。”

頭的聲音像漏風的風箱，“我這鋪子，只收‘有故事’的物件?！?br>
角落站著個穿青布長衫的年輕，指尖懸盞走燈前。

燈壁畫著個文官，眉眼清正，可燈墻，卻了青面獠牙的模樣。

“這燈……”年輕聲音發(fā)緊，“是元節(jié)那樁案子的？”

頭笑了，露出沒牙的牙：“正是。

聽說那官爺死，就盯著這燈，像是被己的子掐斷了喉嚨?！?br>
他忽然轉(zhuǎn)向西邊的貨架，“那邊還有更稀罕的——清河鎮(zhèn)的蠶繭，面裹著半片指甲；臨水縣的水草，面有牙??；風寨的骨笛，己響……”年輕順著他的話過去，貨架然擺著些稀奇古怪的西：個纏滿絲的蠶繭，剪的地方露出點暗紅；束墨綠的水草，打了個詭異的結；支骨笛子，笛孔似乎還卡著點什么……“這些物件，都沾著命?！?br>
頭忽然嘆了氣，將的皮，“有說它們邪門，是因為招惹了干凈的西。

可眼雖瞎，清楚——哪有什么鬼怪，過是比皮的朱砂更紅，比骨笛的怨氣更沉。”

雨得更密了，打窗欞噼啪作響。

年輕拿起那支骨笛，指尖剛碰到笛身，就覺陣刺骨的寒意，仿佛有數(shù)眼睛從笛孔望出來。

“怕了？”

頭問。

年輕搖搖頭，將骨笛回原處：“我只是想，這些案子后來怎么樣了?！?br>
“后來啊……”頭的指柜臺敲出個緩慢的調(diào)子，“出了個?！?br>
“個？”

“個帶劍的，信邪，專從法理挑骨頭；個吹笛的，能跟子說話，卻總說‘鬼由興’；還有個挎竹籃的姑娘，針能辨毒，也能縫補?！?br>
頭的聲音輕來，像說給雨聽，“他們把這些物件背后的故事，件件挖了出來?！?br>
他頓了頓，摸過那半塊皮，輕輕年輕面前：“就像這皮，原是個戲班班主刻的，他說要替爹報仇，卻知己早了別的皮。

那個年輕，硬是扯斷了牽著他的?！?br>
雨停了，夕陽從縫擠進來，照那半塊皮。

年輕忽然清，皮背面刻著個的“璣”字，筆畫被血糊住，卻透著股倔的勁。

“他們哪？”

年輕問。

頭望向窗，邊正掠過只鳥，只是灰的，只是的，還有只是雜的，翅膀并著翅膀，往同的方向飛。

“誰知道呢?！?br>
他拿起皮，對著光了，“或許還哪個地方，盯著那些藏暗處的子吧?！?br>
年輕沒再說話，轉(zhuǎn)身走出鋪子。

木門他身后關，將滿室的寒與潮濕都鎖了面。

街的積水，映著個模糊的子，個持劍，個握笛，個拎著竹籃，正朝著暮深處走去。

沒知道他們要去哪，只知道這啟城的雨，總還；這間的詭案，總還有。

而他們，總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