濱城的月，黏膩的風(fēng)裹著魚腥味，灌進街每條窄巷。

“徐飯館”的后廚，抽油煙機壞了，油煙像濃霧似的裹著沈銳，汗水順著他頜的胡茬往滴，砸油膩的水泥地，暈圈漬。

他正顛著鐵鍋，左死死扣住鍋沿，右虛虛搭鍋鏟——那只曾能持刀劈斷塊磚，如今卻連握穩(wěn)鏟柄都費勁，經(jīng)受損的指尖抽搐，像有螞蟻骨頭爬。

“沈銳！

再點！

號桌要的炒粉！”

前廳來板娘徐姐的喊聲，帶著幾急，卻沒半催促的刻薄。

沈銳應(yīng)了聲，腕用力，卻沒控力道，鍋的油“滋啦”濺出來，燙他臂的舊疤。

那道疤是年前替刀聯(lián)刀擋刀留的，如今和后來被瘋狗的砍的幾道傷疊起，像條扭曲的蜈蚣。

他沒吭聲，只是用抹布隨意擦了擦，將炒的粉盛進盤子，左端著往走。

剛出后廚，就撞見個染著的混混，正把徐姐堵收臺邊。

“徐姐，這個月的‘保護費’該交了吧？”

領(lǐng)頭的用指敲著收臺，眼掃過沈銳，帶著毫掩飾的輕蔑，“怎么？

還雇了個連鍋鏟都握穩(wěn)的廢物當幫工？”

徐姐攥著圍裙角，聲音發(fā)顫卻肯退：“個月才交過，你們這是搶！”

“搶？”

笑了，伸就要去扯徐姐的胳膊，“街的規(guī)矩，我們說了算——”話沒說完，腕突然被攥住。

是沈銳。

他的右仍垂身側(cè)，只有左發(fā)力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。

想掙，卻發(fā)那只似沒力氣的，像鐵鉗似的紋絲動。

“?！?br>
瞪著眼，另兩個混混立刻圍了來，往腰后摸——那藏著彈簧刀。

沈銳沒，只是淡淡地著：“她的店，我罩著?！?br>
這話像根刺，扎得笑出了聲：“你罩著？

就憑你這只廢？”

他猛地抬腿，想踹沈銳的肚子。

沈銳側(cè)身躲，左順勢擰，只聽“咔”的聲輕響，的腕來骨裂的痛呼。

沒等另兩個混混反應(yīng)過來，沈銳己經(jīng)抄起旁邊桌的空啤酒瓶，左揚，瓶底準砸個混混的額頭，玻璃碎片濺了地。

剩的混混剛把彈簧刀拔出來，沈銳己經(jīng)欺到他身前，左扣住他的腕，往按——刀刃“噗”地扎進了混混己的腿。

前后過秒，個混混倒地哀嚎。

沈銳站他們面前，左垂落，指尖又始受控地抽搐。

他沒地的，只是向徐姐：“把他們拖出去，以后別讓他們再來。”

徐姐還沒從震驚回過，著沈銳的背，嘴唇動了動：“沈銳……你……”沈銳沒回頭，只是走進后廚，重新拿起鍋鏟。

鍋的油還燒，他盯著跳動的火苗，眼沉了去。

他以為己早該忘了握刀的感覺，忘了刀聯(lián)的血與火，忘了瘋狗那張得意的臉。

可剛才攥住腕的瞬間，他明感覺到，那股藏骨血的勁，從來沒斷過。

就這，后廚的門被推，個穿著夾克的男走了進來，把玩著把折疊刀，目光落沈銳的左。

“沈銳？”

男笑了，聲音帶著幾稔，“沒想到刀聯(lián)的‘左刀’，居然街炒粉?！?br>
沈銳握著鍋鏟的頓了頓，緩緩轉(zhuǎn)過身。

清男的臉，他的瞳孔縮了縮——是疤叔，街“疤臉組”的組長，當年也曾刀聯(lián)待過，后來因為離了。

疤叔走到沈銳面前，目光掃過他的右，又落回他的左：“聽說你剛才用只，收拾了個混混？

來，那只沒廢透?！?br>
沈銳沒說話，只是將鍋鏟灶臺，右覺地攥緊了衣角。

疤叔笑了笑，從袋掏出張皺巴巴的紙，桌：“刀聯(lián)的瘋狗，要清剿街的零散勢力了。

我疤臉組，缺個能打的。

你要是來，我給你當副，以后街的地盤，有你份?！?br>
沈銳著那張紙，面畫著街的地圖，幾個紅點標著瘋狗要清剿的目標——個，就是徐飯館。

他抬起頭，向疤叔，左的指尖再抽搐，取而之的是種近乎冰冷的穩(wěn)定。

“我對地盤沒興趣。”

沈銳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容置疑的決絕，“但瘋狗的，要是敢來，我介意，再斷次刀?！?br>
疤叔挑了挑眉，收起地圖，轉(zhuǎn)身往走：“我街等你。

想清楚了，街這地方，要么當砧板的，要么當握刀的?！?br>
后廚的門關(guān)，油煙依舊彌漫。

沈銳走窗邊，著街疤叔的背，又低頭了己的左。

年前，瘋狗廢了他的右，誣陷他敵，把他像垃圾樣扔出刀聯(lián)。

他以為己這輩子只能街茍活，可今，疤叔的出，瘋狗的逼近，像把火，點燃了他底那堆沒涼透的灰燼。

他走到墻角，掀塊松動的地磚，面藏著把銹跡斑斑的短刀——那是他當年從刀聯(lián)逃出來，唯帶走的西。

沈銳用左拿起短刀，指尖劃過刀刃的銹跡。

刀鋒雖鈍，卻依舊能映出他眼底的光。

“瘋狗，”他低聲語，聲音帶著幾沙啞，卻藏著嗜血的冷，“這次，該我了。”

窗，街的路燈亮了，昏的光，隱約能到遠處有幾個身晃動——瘋狗的，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