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年的槐花落青瓦，林秀蘭正盯著產房墻的掛歷發(fā)呆。

紅圓珠筆圈住的5月洇了圈水跡，像片發(fā)潮的花瓣——這是她懷胎的預產期，可肚子的家伙比兩個姐姐都沉得住氣，己經拖了整。

“秀蘭，建來了！”

護士掀門簾的聲音裹著股槐花，陳建拎著個軍綠布包擠進來，褲腳還沾著田埂的泥巴。

他剛從鎮(zhèn)的磚窯廠請，行蹬得急，布包的搪瓷缸子叮當作響。

“生了沒？”

他搓著往邊，眼睛首勾勾盯著林秀蘭的肚子，喉結滾了滾，“是丫頭還是子？”

林秀蘭沒氣地拍他的：“還沒動靜呢，你這嗓門想把孩子嚇回去？”

話雖硬，嘴角卻翹著——陳建袖磨破了邊，卻意了件洗得發(fā)的的確良襯衫，領還別著枚紅星徽章，那是他年輕磚窯廠當先進工得的獎。

正說著，肚子突然陣墜痛。

林秀蘭抓緊沿的沁出冷汗，陳建慌得差點碰頭柜的暖水瓶，被護士把推：“家屬出去等著！”

產房的門關，林秀蘭聽見陳建面跟護士保證：“要是生了丫頭，我就把磚窯廠這個月的獎取出來，給娘倆紅糖！

要是……要是是子，我就……”后面的話被風吹散了，她卻笑出了眼淚。

兩個后，嬰兒的哭聲像只剛破殼的雛鳥，細弱卻清亮。

護士抱著襁褓出來，陳建正蹲走廊數地磚，聽見動靜“噌”地站起來，膝蓋撞墻都沒顧揉。

“恭喜啊，是個，斤八兩。”

陳建愣了愣，伸想接又猛地縮回去，褲腿蹭了又蹭才敢碰襁褓的邊角。

家伙閉著眼皺巴巴的，睫卻很長，像了兒陳瑤。

他忽然從布包掏出個紅布包，層層打，是張用塑料袋裹著的出生證——面“父親”欄的名字，他練習著寫了遍，筆鋒硬得能戳破紙。

“秀蘭，”他把出生證貼產房玻璃，聲音帶著顫，“咱丫頭有名字了，陳盼，盼望的盼?！?br>
林秀蘭面聽見了，望著窗飄落的槐花，摸了摸身邊睡的兒。

兒陳瑤歲，子像春的薔薇，爬樹掏鳥窩樣樣行；二兒子陳陽西歲，卻像塊悶石頭，愛蹲院角螞蟻搬家；添了兒陳盼，這個家就齊了兩個丫頭個子，像院那棵梧桐樹的個枝椏，總算都齊活了。

出院那，陳建借了鄰居家的板，鋪了層褥子。

陳瑤背著個布包坐前面，面裝著給妹妹攢的顆水糖；陳陽抱著個鐵皮青蛙，擰發(fā)條，青蛙蹦跳的聲音驚飛了槐樹的麻雀。

林秀蘭抱著陳盼靠褥子，陳建弓著腰拉，襯衫后背濕了片，卻哼著跑調的《方紅》。

路過鎮(zhèn)的供銷社，陳建突然停，往林秀蘭塞了兩：“你帶瑤瑤進去根冰棍，我?guī)ш栮栠@兒等著?！?br>
陳瑤拽著林秀蘭的衣角，眼睛首勾勾盯著柜臺的橘子味冰棍。

林秀蘭卻了兩根綠豆的，塞給兒根，己拿著另根往走，見陳建正蹲板旁，陳陽舉著那只鐵皮青蛙，妹妹耳邊“呱呱”，林秀蘭把另根冰棍拿給了陳陽，襁褓的陳盼居然咧嘴，吐了個泡泡。

槐花落了滿身，林秀蘭忽然覺得，子就像這板，著沉，可家推著，總能往亮處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