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章 未央苔痕（前0年）未央宮的瓦當墜七片苔衣，青正甄別府來的紀年磚。

磚側凸起的"皆臣"字間，她摸到道淺細的劃痕——那是用青銅銼刀陶坯未干刻的，紋路走向與阿父臨終前攥緊的郢爰齒痕毫差。

"此磚火候過燥。

"青將磚片推回竹笥，袖底滑出半片殘簡，邊緣還粘著驪山糯米漿的碎屑。

簡背"歲取畝石"的朱砂字已褪暗紅，卻磚面劃痕的反光，顯出血珠滲進陶土的肌理。

府吏的靴跟碾碎磚角，青見磚芯露出的炭化麻。

那是用楚式股結編的，和二歲那年從阿父墳挖出的紅麻繩殘段模樣。

她突然想起母臨終前的絮語："你父腰佩相邦，腳踩骨，卻把《耒耜經(jīng)》刻進了每塊秦磚。

"暮漫過祿閣，青磚窯遺址撿到半塊漢并瓦當。

瓦當側用魚鰾膠粘著片貝殼，紋凹處嵌著細的銅粉——正是瑯琊璧刮的鎏。

當她用舌尖舔舐銅粉，咸澀混著直道石灰囊的嗆味，恍惚聽見阿父校正弩機的碎語："楚地的稻種，該播有腥味的土頭。

"戌初刻的更鼓驚飛鴟吻的寒鴉，青抱著新的紀年磚穿過司門。

磚面"休養(yǎng)生息"的隸篆間，她用指甲刻了只歪扭的雀鳥——和阿父藏地陶罐底的圖毫差。

守郎的火把掃過磚面，雀鳥突然宮墻，變臨淄那截斷笄的形狀。

子暴雨沖刷著府工坊，青磚模側發(fā)暗紋。

潮濕的陶土浮出半幅輿圖，蜿蜒的條與阿父塞進地宮陶俑的施工缺陷圖完重合，終點處的紅漆點，正是祖墳埋經(jīng)的陶甕位置。

她蘸著雨水描路，墨跡滲進磚模縫隙，竟與二年前直道的轍印嚴絲合縫。

雞鳴，青將燒的紀年磚獻給太后。

磚背未打磨的邊處，她故意留了道銼痕——那是"墨"字的秦篆寫法。

當竇太后的指撫過磚面，青見她腕間璜的裂紋，與新鄭城頭撿到的耳罐如出轍。

"此磚可銘泗水亭長斬蛇事。

"太后的步搖晃碎燭，青注意到她鬢角的發(fā)纏著根紅麻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