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硯醒來，意識如同浸冰水的石，瞬間沉澈見底。

房間有種被調(diào)試過的寂靜，連空氣都仿佛停止了流動。

種冰冷的秩序感取了睡眠應(yīng)有的混沌溫暖，聲地宣告著某種“存”的再次降臨。

她沒有立刻轉(zhuǎn)動眼球，只是輕輕側(cè)過臉，目光準地落頭柜。

七。

它那。

那張紙條安然置于她的耳機盒旁，壓著本《意識探》的扉頁——那是她睡前閱的書。

紙張是普的啞光復(fù)印紙，冷，邊緣切割得異常齊整，帶著種非的確。

面只有行打印的字，墨濃重得幾乎要暈染來：要相信鏡的你。

七歲，二，生活本該由公式、詞、偶爾的閑談和未來的模糊輪廓填充。

面對如此詭譎的重復(fù)，常或許早己緒寧，或怒或懼。

但蘇清硯只是靜靜地著它，眸如古井深潭，映出半瀾。

她腦那臺密冷靜的儀器己悄然啟動，聲地過濾著所有合邏輯的噪聲。

惡作?。?br>
可能低于之二。

連續(xù)七，突破她這間公寓并松懈的安保（她獨居，對此有近乎苛刻的要求），留何物理痕跡，只為置張容重復(fù)的紙條？

動機與段荒謬得值哂。

幻覺或夢境？

她伸出纖細的指，指尖輕輕拂過紙面。

觸感明確，帶著紙張有的澀與涼意。

更重要的是，她對己的智疆域有著絕對的主權(quán)。

她是那種即使面對恐懼，也先解剖恐懼本身的。

將非常規(guī)象簡歸咎于幻覺，是思維的怠惰。

那么，這便是需要被正和記錄的“象”本身。

她掀薄被，赤足踩涼的地板，動作輕緩如羽，未發(fā)出絲聲響。

晨曦被厚重的窗簾濾朦朧的光暈，勉勾勒出房間的輪廓。

她走向盥洗室，步伐穩(wěn)定，沒有絲毫遲疑。

對邏輯與認知的長期研習讓她信奉觀察與實證，遠勝于謂的緒消耗。

盥洗臺的鏡面光潔如初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。

膚是冷調(diào)的，官清麗卻透著疏離，墨般的眼瞳深見底，鴉羽長發(fā)松散地垂落。

切如常，個過于安靜的生的晨起鏡像。

她拿起牙膏，細致地擠刷，始常的清潔程序。

卻穩(wěn)地鎖定著鏡的己。

動作同步，呼頻率致。

鏡的每個細表，都與她本完重合。

理幾乎要再次將之歸檔為效干擾。

首到——鏡的她，右眼，其輕地、速地眨動了。

個完獨立于她本意識之的動作。

迅疾得如同錯覺，但蘇清硯捕捉到了。

她刷牙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，甚至連率都穩(wěn)如常。

她只是停了動作，含著滿嘴冰涼的薄荷泡沫，定定地望向鏡子。

鏡的像也凝固了，嘴角殘留著點痕跡，那深的眼睛回望著她，靜，幽深，仿佛剛才那細的、叛離的信號，只是覺經(jīng)次意義的失誤。

蘇清硯沉默地吐掉泡沫，漱，用柔軟的巾輕輕蘸干臉的水珠。

每個動作都從容迫，確得如同經(jīng)過丈量。

她再次近鏡面，仔細審著鏡己的瞳孔收縮、虹膜紋理、甚至睫的。

沒有物理異常。

或者說，眼可見的范圍，找到數(shù)據(jù)層面的破綻。

她后退半步，轉(zhuǎn)身走出浴室，沒有再多鏡子眼。

她走到臨窗的書桌前，那是由深木材的簡潔書桌。

她拿起那本厚重低調(diào)的硬殼筆記本和支設(shè)計簡的鋼筆。

坐。

。

筆尖落，字跡清瘦、冷靜、疏離，帶著種近乎學術(shù)報告的確：“月二七，點八。

再次觀測到覺感知異常。

對象：盥洗室面鏡反像。

具表：反右眼出次非協(xié)同眨動，與主動作離。

主意識清醒，睡眠周期完整，化學物質(zhì)干預(yù)。

鏡物理狀態(tài)初步觀測異常。

需持續(xù)記錄，關(guān)注后續(xù)是否出關(guān)聯(lián)異?；蜻壿嬨Ｕ摗！?br>
她寫后個句號，筆尖剛剛離紙面。

就那未干的墨跡仿佛仍反光的瞬間，空的紙頁，那行她剛剛書寫的、絕對理的記錄方，毫征兆地，浮出新的字跡。

像是有支形的筆，正蘸著她鋼筆同源的、漆的墨水，從容迫地始書寫。

筆畫勾勒，架構(gòu)，轉(zhuǎn)折的力度……那筆跡——蘇清硯的呼，萬之秒，有了個其的、近乎存的凝滯。

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被置了低溫的汞液，沉重而冰冷地緩慢流動。

那筆跡的每個棱角，每個鉤挑，那種深入骨髓的、絕對理的疏離感……和她己的，模樣。

那行新出的字跡，她親寫的觀察記錄方，冰冷地?。耗憬K于見我了，蘇清硯。

房間的寂靜，這刻，驟然有了實質(zhì)的重量和溫度，冰冷地壓她的皮膚之，聲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