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梧山的秋霧濃得像化的墨，蕭辰踩著沾了露水的枯枝往深處走，腰間隕鐵彎刀的穗子掃過草叢，驚起幾只躲雨的山雀。

他嘴叼著顆山楂，酸甜的汁水漫，才壓幾趕路的煩躁——若是師門交要尋“青冥草”入藥，他才愿來這連都見著的破地方。

“咔嗒”聲，腳的朽木突然斷裂，蕭辰意識往旁側(cè)閃，卻沒料到山坡濕滑，整個順著陡坡往滾。

眼就要撞塊凸起的巖石，他猛地抽出彎刀扎進泥土，火星濺起的瞬間，腕卻被股冷力攥住。

力道，卻穩(wěn)得驚。

蕭辰抬頭，撞進淡的眸子，像浸寒潭的碎冰。

那穿著件月道袍，衣擺沾了些霧水，卻絲毫顯狽，墨發(fā)用根簪束著，還著個素的藥籃，指尖捏著幾株剛采的草藥。

“多謝……”蕭辰剛想撐著起身，對方己經(jīng)松了，后退半步拉距離，語氣淡得沒什么溫度：“山路濕滑，些?！?br>
這疏離勁兒讓蕭辰挑了挑眉。

他拍了拍衣的泥，目光掃過對方藥籃的草——葉緣泛著青光，正是他要找的青冥草。

“這位仙長著面生，也是來采青冥草的？”

顧昀知沒答，只是垂眸了眼他的彎刀，眉頭蹙：“此處乃青冥草生長之地，戾氣過重的兵器擾其靈氣?！?br>
“戾氣？”

蕭辰笑了，把彎刀往腰間按，“我這刀斬的是妖邪，護的是凡，怎么就戾氣重了？

倒是仙長，著清冷得很，莫是怕這山間濁氣了你的道袍？”

他話帶了點調(diào)侃，顧昀知卻沒動怒，只是轉(zhuǎn)身往更深的霧走：“青冥草需長背處，隨我來?！?br>
蕭辰愣了愣，沒想到這著冷淡，倒還算。

他趕緊跟，腳步輕地追去：“仙長怎么稱呼？

我蕭辰，來赤霞山。”

“顧昀知?！?br>
個字，簡潔得像念道符咒。

蕭辰卻沒覺得趣，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他——顧昀知走路很穩(wěn)，每步都踩干燥的地面，顯然對這山路為悉；他的指修長，捏著草藥動作輕柔，與方才攥住他腕的力道判若兩。

走了約莫半炷的間，顧昀知處巖壁前停。

巖壁的，幾株青冥草長勢正，葉片還掛著晶瑩的露珠。

“這的夠你用了?！?br>
他說著，從藥籃取出把鋤遞過去，“采的候留根，來年還能再長?！?br>
蕭辰接過鋤，指尖碰到對方的指腹，只覺片冰涼。

他定了定，蹲身地挖草，嘴還沒閑著：“顧仙長經(jīng)常來這兒？”

“嗯?！?br>
顧昀知靠巖壁，目光落遠處的霧靄，“此處清靜，適合藥?！?br>
“藥？

仙長是丹修？”

蕭辰眼睛亮，“我?guī)熼T的長也擅煉丹，就是脾氣太臭，次我喝了他爐凝丹，差點被他追著打了條街……”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師門趣事，顧昀知沒怎么搭話，卻也沒打斷。

偶爾蕭辰問起丹藥的事，他還簡潔地答兩句，聲音清清淡淡的，卻讓蕭辰覺得比山間的清泉還解渴。

等蕭辰把青冥草收，己經(jīng)晴了些，霧散了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來，落顧昀知的發(fā)梢，鍍層淺。

蕭辰著他的側(cè)臉，突然覺得這蒼梧山的秋，像也沒那么難熬。

“多謝顧仙長帶路，”蕭辰把鋤遞回去，又從懷摸出個油紙包，“這個給你，我?guī)熼T的桂花糖，甜得很?！?br>
顧昀知著那包糖，頓了頓，還是接了過來，指尖碰到油紙，帶著點暖意。

“客氣。”

他把糖進藥籃，“山的路我?guī)阕?，更安些?！?br>
兩并肩往山走，蕭辰依舊話多，從山間的鳥獸說到城的，顧昀知偶爾應(yīng)聲，多候只是聽著。

到山腳，蕭辰突然停腳步：“顧仙長，次我來蒼梧山，還能找你嗎？”

顧昀知抬眸他，眸子亮了些，像落了星光：“若我此，便可見?！?br>
蕭辰笑起來，露出兩顆虎牙：“那我記住了！

次來，我給你帶城的糖葫蘆！”

說完，他揮了揮，著青冥草轉(zhuǎn)身跑遠，衣角風晃出歡的弧度。

顧昀知站原地，著他的背消失樹林，低頭打油紙包，取出顆桂花糖進嘴。

甜味舌尖化，帶著點桂花的，濃淡，卻讓暖暖的。

顧昀知捏著油紙包，目光望向蕭辰消失的方向，嘴角幾可察地彎了彎——或許，這蒼梧山的子，也能多些樣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