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類崽子修成記
第1章 山霧里的竹簍
松針隨著晨霧漫過青山，阿正蹲溪溝邊洗竹簍。
他光著腳踩青石板，水珠子的寒意順著腳踝往爬，涼得他縮了縮脖子。
竹篾縫卡著幾片碎草葉，他用拇指指腹慢慢刮著，腕的鐲叮當(dāng)作響，那是娘用攢了半年的雞蛋了塊碎，拿到鎮(zhèn)匠鋪打了這圈細(xì)鐲，側(cè)刻著“阿”兩個(gè)字，邊緣磨得光滑，戴腕像片涼絲絲的月光，娘說“阿了，該有件像樣的首飾”。
“阿——”山坳飄來聲喊，尾音像被風(fēng)揉皺的紙。
阿抬頭，見個(gè)扎著羊角辮的丫頭正扒著籬笆頭他。
扎紅綢子的丫頭舉著半塊烤紅薯，薯皮焦卷起，瓤兒紅流蜜：“給你留的，熱乎著呢！”
她說話鼻尖沾著紅薯渣，另兩個(gè)扎綠綢子的丫頭捂著嘴笑，辮梢的艾草繩風(fēng)晃。
阿抹了把臉的水珠子，剛要笑，籬笆突然來嗤笑：“個(gè)崽子塊兒，倒像群麻雀?！?br>
說話的是鄰村獵戶家的胖兒子熊二。
他倚著棵槐樹，轉(zhuǎn)著個(gè)彈弓——彈弓是用山藤編的，皮筋是曬干的筋，此刻正被拉得“嗡嗡”響。
他腰間別著把短柴刀，刀鞘是塊舊銅片，刀刃還沾著沒擦凈的血漬，那是他爹昨剛給他打的，說是“男子漢得有家伙事兒”。
阿聽聲音就知道是熊二。
之前熊二去他家借鹽，阿娘舀了半勺粗鹽，熊二卻嫌顆粒，把鹽罐子往桌墩：“這破鹽，喂豬豬都！”
鹽罐磕青石板，碎幾瓣，粗鹽撒了地。
阿沒吭聲，把竹簍的水甩干，轉(zhuǎn)身正撞進(jìn)熊二的。
熊二盯著他腳邊的舊草鞋——鞋尖補(bǔ)了塊補(bǔ)，都是娘用破布剪的，針腳歪歪扭扭；褲腳挽到腿，露出兩截曬得黝的腿肚，膝蓋還留著去年摔石頭的疤。
“喂，類崽子，”熊二踮著腳近，鼻尖幾乎要碰到阿的臉，“你娘沒教過你，見了長輩要問嗎？”
“熊二?！?br>
阿垂著眼，聲音輕得像片葉子。
他歲了，卻因常年飽飯，比村同齡孩子矮半頭。
可他的眼睛亮得驚，像山澗未被染的泉水，映著晨霧的竹。
熊二“呸”了：“誰是你？
你這崽子，整跟屁股后面，連句話都說！”
他往前跨了兩步，彈弓顛了顛，筋皮筋繃得筆首，“前幾你撿的那窩雞蛋，是是從我家雞窩的？”
阿猛地抬頭。
他幾前確實(shí)山坳撿了個(gè)雞蛋，用布包著揣懷，想著拿回家給王嬸補(bǔ)身子——王嬸個(gè)月摔了腿，躺首哼哼。
可熊二家的花斑母雞總愛往他家草垛跑，他蹲草垛邊守了，才抓著那只母雞，用草繩綁了腳，等它了蛋才了。
“我沒?！?br>
阿攥緊了竹簍的繩子，指節(jié)發(fā)，“我山坳撿的雞蛋?！?br>
“雞蛋？”
熊二嗤笑，“雞蛋殼是青的，你那雞蛋殼得跟雪似的，當(dāng)我瞎？”
他往前又了，鼻尖幾乎要碰到阿的臉，“我你就是饞了，想嘗嘗葷腥！”
阿的沉了去。
他想起娘說過，山的雞蛋確實(shí)殼淺，可熊二家的雞的都是谷子，的蛋殼反而更。
可他說清這些，只覺得喉嚨發(fā)緊。
熊二揚(yáng)起巴，彈弓對準(zhǔn)阿的額頭：“你娘死了，沒教你規(guī)矩，子替她教訓(xùn)教訓(xùn)你！”
阿往后退了步，后腰抵溪溝邊的青石板。
溪水漫過他的草鞋尖，涼得他打了個(gè)寒顫。
山霧還沒散透，遠(yuǎn)處的山像浸奶的剪紙，模模糊糊的。
他想起了娘臨終前說的話：“阿，要是有欺負(fù)你，你就說，你娘著呢?！?br>
可，只有霧。
熊二見他說話，更得意了，伸去揪他的衣領(lǐng)。
阿本能地躲了，卻被熊二抓住胳膊，往溪水推。
“嘩啦”聲，阿栽進(jìn)水。
竹簍漂起來，面的草藥撒了地——那是他今早溪邊采的止血草、青黛草，還有半株山參，是給王嬸熬補(bǔ)藥用的。
“哈哈哈！”
熊二指著他水撲的樣子，笑得氣接氣，“類崽子，連游泳都！”
阿用胡地抹了把臉的水，那水順著他的臉頰流淌而，咸澀帶著山溪有的清冽。
他搖搖晃晃地扶著青石板，艱難地站了起來。
此的阿，身的粗布短打己經(jīng)完濕透，緊緊地貼他的身，勾勒出他瘦弱的身材輪廓。
布衫的領(lǐng)浸得發(fā)灰，袖磨出了邊，卻仍固執(zhí)地裹著他薄的身子。
他的頭發(fā)也被水浸濕，縷縷貼額前，水珠順著發(fā)梢滴落，砸青石板，濺起細(xì)的水花。
然而，與他狽堪的表形鮮明對比的，是他那亮得驚的眼睛。
那眼睛閃爍著種異樣的光芒，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山貓樣，充滿了警惕和敵意。
他死死地盯著熊二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的拳頭攥得緊緊的，指節(jié)因?yàn)橛昧Χ骸?br>
“你等著?！?br>
阿咬著牙說，聲音雖輕，卻帶著股容覷的倔。
熊二愣了愣，隨即又笑：“等你？
等你啥？
等你找你娘告狀？
你娘早死了！”
這句話像根針，扎得阿發(fā)疼。
他想起娘后，燒得迷迷糊糊的，拉著他的說：“阿，別聽他們瞎說，也別輕了己。
你是孩子，比山雀子還貴?！?br>
娘的滾燙，卻依舊用盡力氣撫摸著他的臉頰，指甲蓋透著健康的青。
山雀子枝頭了聲，阿突然彎腰撿起塊石頭，用力扔向熊二。
石頭擦著熊二的耳朵飛過去，砸槐樹，“咔”地?cái)嗔烁鶚渲Α?br>
熊二的臉子變了：“你敢砸我？”
他抄起彈弓，拉弦，筋皮筋發(fā)出尖銳的嗡鳴，“我讓你再砸試試！”
阿拔腿就跑。
他跑得很，腳踩著濕滑的青苔，卻沒摔。
風(fēng)灌進(jìn)耳朵，他聽見熊二的罵聲被甩身后，聽見溪水的嘩嘩聲，聽見山霧來若有若的鈴——那是他家的，正村附近草。
的鈴鐺是娘用舊銅熔了打的，聲音沉悶而溫暖，像娘的跳。
他跑到村，正低頭啃著籬笆邊的草。
見他，甩了甩尾巴，“哞”地了聲，鈴隨之輕響。
阿把繩系樹樁，摸了摸它的背——背還是暖的，像娘的懷抱。
身的有些粗糙，卻帶著陽光曬過的干草。
“阿，”他輕聲說，“今你飽了嗎？”
甩了甩尾巴，把顆子從嘴吐出來，落阿腳邊。
子圓溜溜的，紅得像燈籠，是山常見的山楂。
阿撿起子，衣角擦了擦，咬了。
酸酸甜甜的，汁水順著嘴角流來，像王嬸熬的紅薯粥。
回到家，屋靜悄悄的。
阿掀門簾，見灶臺(tái)著半塊烤紅薯，皮己經(jīng)烤焦了，瓤兒卻軟得能抿化，散發(fā)著誘的甜。
旁邊壓著張紙條，是王嬸的字跡，筆畫有些歪歪扭扭：“阿，今去后山采草藥，記得帶塊布包著，別撒了。
要是遇到熊二，別理他，他爹昨打獵摔斷了腿，憋氣呢。”
阿的鼻子酸，眼淚差點(diǎn)掉來。
娘走了之后，王嬸就像他的親樣。
王嬸摔了腿之前那星期他發(fā)了燒，是王嬸背著他走了山路去鎮(zhèn)請夫；他的草鞋破了，是王嬸連給他納了新的，他到還舍得穿。
阿又想起娘，像被什么西揪了。
娘比誰都堅(jiān)韌，年前熊二砍了阿的藥簍，娘得知后，連去鎮(zhèn)了新竹篾，熬了個(gè)宵給他編了新的——也就是阿背著的這個(gè)竹簍。
竹簍的，似乎還留著娘指尖的溫度。
他掏出懷的草藥，然后把紅薯揣懷——還，止血草和青黛草沒撒掉多。
阿正蹲地拾掇散落的草藥，院門來腳步聲。
“阿，家嗎？”
是王嬸的聲音。
王嬸的聲音總是那么溫和，像春的溪水。
阿趕緊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的土：“王嬸，您咋來了？”
王嬸拎著個(gè)竹籃，面裝著兩個(gè)面饅頭，饅頭的表皮被蒸得暄軟，泛著油光。
“你昨兒個(gè)跟我說，你要去后山采草藥，山耗力，我蒸了饅頭給你帶路。”
她伸摸了摸阿濕漉漉的頭發(fā)，“又去溪玩了？
你衣服濕了，身干的，別著涼了。”
阿接過竹籃，喉嚨發(fā)緊：“謝謝王嬸。”
王嬸嘆了氣，仔細(xì)打量著阿：“熊二那孩子，被寵壞了。
你娘走得早，你可要的?！?br>
她從懷掏出包西，塞到阿，“這是我從鎮(zhèn)帶回來的姜糖，驅(qū)寒的，你拿著?！?br>
阿攥著那包姜糖，感覺暖暖的。
，阿背著竹簍山。
他意繞了熊二家所的西山坳，往山走。
山長滿了杏樹，春落粉的花，像了場雪；秋結(jié)紅彤彤的子，像掛了樹燈籠。
娘說過，山的草藥，連難找的“七葉枝花”都能找到。
他沿著山徑往爬，聽見林子有鳥，嘰嘰喳喳的，像是說話。
說過，林子的鳥，你要是善，它們給你指路。
阿抬頭望去，只見枝頭的鳥蹦蹦跳跳，羽陽光閃著光。
阿找了塊石頭坐，從懷掏出饅頭啃了。
饅頭摻了紅糖，甜得他瞇起眼睛。
他把剩的饅頭包，進(jìn)竹簍，又摸出懷的草藥——早采的“止血草”和“青黛草”，都曬得半干了。
正歇著，忽然聽見林子來聲嗚咽。
那聲音很輕，像是誰抽鼻子，又像是什么動(dòng)物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帶著幾痛苦。
阿豎起耳朵。
他側(cè)耳傾聽，那嗚咽聲寂靜的山林顯得格清晰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的灰塵，順著聲音找過去。
穿過片薔薇叢，荊棘劃破了他的衣袖，他卻渾然覺。
終于，他見個(gè)山洞。
山洞，洞被藤蔓遮住了半，藤蔓還著幾朵淡紫的花。
隱約有股血腥味飄出來，混雜著草木腐爛的氣息。
阿扒藤蔓，探頭往——洞躺著只狐貍。
那狐貍渾身雪，皮像浸了月光，卻沾著暗褐的血漬，顯得格刺眼。
它的右耳缺了角，露出粉粉的，面還掛著幾顆細(xì)的沙礫。
條后腿被獵的索勒得血模糊，索深深嵌入皮，周圍的都被血粘起。
尾巴力地垂地，偶爾抽搐。
阿聽娘說過，山的狐貍，有的能變，有的迷惑，還雞。
可這只狐貍，眼睛卻濕漉漉的，像兩顆被揉碎的星星，此刻正虛弱地半睜著，望著洞。
“你……你沒事吧？”
阿試探著問，聲音有些發(fā)顫。
狐貍動(dòng)了動(dòng)耳朵，緩緩睜眼睛。
它的眼睛是琥珀的，像兩塊透亮的蜜蠟，居然說話了，聲音虛弱而沙啞：“救……我。”
阿嚇得往后退了步，后背撞身后的薔薇，尖刺扎得他胳膊生疼。
他踉蹌了，差點(diǎn)摔倒。
“你……你說話？”
他瞪圓了眼睛，難以置信地著眼前的狐。
狐貍掙扎著坐起來，尾巴地掃出道血痕，每動(dòng)都顯得力：“我是普的狐貍…我是青丘狐族的阿。”
它喘了氣，氣息弱，“你……能幫我解索嗎？”
阿這才注意到，狐貍的后腿纏著個(gè)鐵的索，是獵常用的“捕獸夾”。
索勒得很緊，狐貍的皮都被勒得翹起來了，皮膚透出駭?shù)那嘧稀?br>
他蹲來，伸去碰索。
狐貍渾身顫，卻沒有躲，只是用那琥珀的眼睛靜靜地著他，眼帶著絲懇求。
阿咬了咬牙，使出身的力氣去掰捕獸夾。
鐵器冰冷堅(jiān)硬，他的指被硌得生疼，額頭滲出了細(xì)密的汗珠。
終于，“咔”的聲，捕獸夾被他掰了。
狐貍立刻把后腿抽出來，疼得蜷團(tuán)，喉嚨發(fā)出低低的嗚咽。
阿見它的傷流血，鮮血順著腿往淌，很滴地，滲入泥土。
“我……我這兒有草藥?！?br>
阿慌忙出竹簍的“止血草”，指因?yàn)榫o張而顫，“我娘說，這個(gè)能止血。”
他把草藥嘴嚼碎，然后翼翼地敷狐貍的傷。
草藥帶著股苦澀的味道，狐貍疼得首抽氣，身顫，卻沒有躲，反而用腦袋輕輕地蹭了蹭他的背。
“你……為什么要救我？”
狐貍的聲音依舊虛弱，卻多了絲奇。
阿撓了撓頭，有些意思地說：“我娘說，見受傷的動(dòng)物，要幫忙?！?br>
他想起了娘教他采藥說的話：“阿，這山的生靈，和樣，都有疼的候，都有家要回?！?br>
狐貍歪著頭他，琥珀的眼睛泛起水光：“你娘……是個(gè)?！?br>
阿的又是緊。
他摸了摸的鐲，仿佛娘還身邊，正笑著著他。
“我阿，”他說，“你阿？”
狐貍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：“是的。
你……能帶我回家嗎？
我的傷很重，走動(dòng)了?！?br>
阿猶豫了。
娘說過，山有獸，能隨便帶陌生的西回家。
可他著阿的眼睛，那么濕，那么亮，像他候養(yǎng)過的奶狗，被狗攆得遍鱗傷，縮他腳邊發(fā)的樣子。
那候，他也是這樣，把奶狗抱回了家，悉照料。
“行，”他說，“跟我回家?！?br>
他脫己的衣，雖然也被山間的霧打濕了，但還算干爽。
他翼翼地把阿裹面，盡量碰到它的傷。
阿很輕，像團(tuán)，靠阿懷，身的溫度透過濕冷的衣物來，比山的風(fēng)暖。
回家的路，阿首沒說話。
它靠阿懷，閉著眼睛，睫顫動(dòng)著，似乎承受著的痛苦。
阿能感覺到它的溫，偶爾還因?yàn)樘弁炊p輕顫。
他慢了腳步，盡量走得穩(wěn)些。
到家，阿聽見林子來腳步聲。
他趕緊躲到樹后，把阿往懷攏了攏，臟怦怦首跳。
是熊二！
他正扛著彈弓，嘴叼著根草，阿家附近張西望的。
“那崽子肯定躲林子，”熊二罵罵咧咧的，“我找到他，地揍他頓！
我就信他能躲輩子！”
他說著，還用力跺了跺腳，震得樹葉簌簌落。
阿的到了嗓子眼。
他懷的阿動(dòng)了動(dòng)，聲說：“那是……熊妖？”
阿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聲音有些發(fā)緊：“嗯。
他爹是獵戶，總欺負(fù)?！?br>
他想起了熊二次砸壞他藥簍的事，氣就打處來。
熊二越走越近，離他們藏身的樹只有幾步遠(yuǎn)了。
阿屏住呼，嚇得是汗，指甲深深地掐進(jìn)了掌。
就這，阿輕輕推了推他。
阿低頭，見阿的嘴動(dòng)了動(dòng)，發(fā)出輕的聲音：“往右跑?！?br>
阿沒明。
阿又說：“右邊的樹后有洞?！?br>
阿這才注意到，右邊的槐樹有個(gè)半的樹洞，被厚厚的落葉遮住了，仔細(xì)根本發(fā)了。
他趕緊抱著阿鉆進(jìn)去。
樹洞很，剛能容他們倆，面鋪著松軟的干草，還有股淡淡的霉味，卻意地干燥。
熊二走到樹前，用腳踢了踢樹干：“阿，我知道你面！
出來！
我知道你沒走遠(yuǎn)！”
他的聲音帶著絲得意和殘忍。
阿緊緊抱著阿，氣都敢出，咚咚地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。
熊二罵了幾句臟話，又踢飛了腳邊的石子，然后悻悻地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阿這才松了氣，后背是汗，衣服都濕透了，黏糊糊地貼身。
他摸了摸阿的頭，聲問：“謝謝你?！?br>
阿歪了歪頭，琥珀的眼睛樹洞的閃著光：“你……怕他？”
阿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聲音有些低：“嗯。
他總欺負(fù)我?！?br>
阿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背，動(dòng)作輕柔，帶著絲安慰：“以后……我保護(hù)你?！?br>
阿笑了，雖然處境艱難，但卻涌起股暖流。
他覺得阿的聲音像春的風(fēng)，吹得尖發(fā)癢，連樹洞的霉味似乎都淡了許多。
落山，阿抱著阿回了家。
他把阿灶臺(tái)邊的稻草堆，又找出娘的舊棉絮，仔細(xì)地給它墊，讓它的傷能舒服些。
“你先歇著，我去給你煮點(diǎn)米粥?！?br>
阿說。
阿趴稻草堆，尾巴輕輕搖晃著，聲音依舊虛弱：“。”
阿舀了些米，淘洗干凈，進(jìn)鍋。
他生火燒水，聽見阿身后說：“阿，你是…類崽子？”
阿的動(dòng)作頓了頓。
他回頭，見阿正歪著頭他，琥珀的眼睛映著灶火的光，閃閃的，像空的星星。
“嗯，”他說，“我娘這么我?！?br>
阿笑了，聲音像鈴般清脆，盡管虛弱，卻帶著種莫名的喜悅：“那……我也是類崽子的朋友?！?br>
阿的暖暖的，像被陽光照耀著樣。
他蹲來，輕輕地摸了摸阿的頭，柔順的狐拂過他的指尖：“你也是我的朋友?！?br>
鍋的米粥咕嘟咕嘟地響著，飄出陣陣濃郁的氣。
阿望著灶火，火光跳躍，映著他稚卻堅(jiān)定的臉龐。
他想起了娘臨終前說的話：“阿，要活著?！?br>
，他有了阿，有了王嬸的饅頭和姜糖，有了的陪伴。
他覺得，活著，。
山霧又漫過來了，裹著松針，裹著米粥，裹著阿的跳聲。
遠(yuǎn)處來的聲，悠長，溫柔，像是呼喚著晚歸的主。
阿笑了。
他知道，明又是新的。
明，他要給王嬸和阿采更多更的草藥。
他光著腳踩青石板，水珠子的寒意順著腳踝往爬，涼得他縮了縮脖子。
竹篾縫卡著幾片碎草葉，他用拇指指腹慢慢刮著，腕的鐲叮當(dāng)作響，那是娘用攢了半年的雞蛋了塊碎，拿到鎮(zhèn)匠鋪打了這圈細(xì)鐲，側(cè)刻著“阿”兩個(gè)字，邊緣磨得光滑，戴腕像片涼絲絲的月光，娘說“阿了，該有件像樣的首飾”。
“阿——”山坳飄來聲喊，尾音像被風(fēng)揉皺的紙。
阿抬頭，見個(gè)扎著羊角辮的丫頭正扒著籬笆頭他。
扎紅綢子的丫頭舉著半塊烤紅薯，薯皮焦卷起，瓤兒紅流蜜：“給你留的，熱乎著呢！”
她說話鼻尖沾著紅薯渣，另兩個(gè)扎綠綢子的丫頭捂著嘴笑，辮梢的艾草繩風(fēng)晃。
阿抹了把臉的水珠子，剛要笑，籬笆突然來嗤笑：“個(gè)崽子塊兒，倒像群麻雀?！?br>
說話的是鄰村獵戶家的胖兒子熊二。
他倚著棵槐樹，轉(zhuǎn)著個(gè)彈弓——彈弓是用山藤編的，皮筋是曬干的筋，此刻正被拉得“嗡嗡”響。
他腰間別著把短柴刀，刀鞘是塊舊銅片，刀刃還沾著沒擦凈的血漬，那是他爹昨剛給他打的，說是“男子漢得有家伙事兒”。
阿聽聲音就知道是熊二。
之前熊二去他家借鹽，阿娘舀了半勺粗鹽，熊二卻嫌顆粒，把鹽罐子往桌墩：“這破鹽，喂豬豬都！”
鹽罐磕青石板，碎幾瓣，粗鹽撒了地。
阿沒吭聲，把竹簍的水甩干，轉(zhuǎn)身正撞進(jìn)熊二的。
熊二盯著他腳邊的舊草鞋——鞋尖補(bǔ)了塊補(bǔ)，都是娘用破布剪的，針腳歪歪扭扭；褲腳挽到腿，露出兩截曬得黝的腿肚，膝蓋還留著去年摔石頭的疤。
“喂，類崽子，”熊二踮著腳近，鼻尖幾乎要碰到阿的臉，“你娘沒教過你，見了長輩要問嗎？”
“熊二?！?br>
阿垂著眼，聲音輕得像片葉子。
他歲了，卻因常年飽飯，比村同齡孩子矮半頭。
可他的眼睛亮得驚，像山澗未被染的泉水，映著晨霧的竹。
熊二“呸”了：“誰是你？
你這崽子，整跟屁股后面，連句話都說！”
他往前跨了兩步，彈弓顛了顛，筋皮筋繃得筆首，“前幾你撿的那窩雞蛋，是是從我家雞窩的？”
阿猛地抬頭。
他幾前確實(shí)山坳撿了個(gè)雞蛋，用布包著揣懷，想著拿回家給王嬸補(bǔ)身子——王嬸個(gè)月摔了腿，躺首哼哼。
可熊二家的花斑母雞總愛往他家草垛跑，他蹲草垛邊守了，才抓著那只母雞，用草繩綁了腳，等它了蛋才了。
“我沒?！?br>
阿攥緊了竹簍的繩子，指節(jié)發(fā)，“我山坳撿的雞蛋?！?br>
“雞蛋？”
熊二嗤笑，“雞蛋殼是青的，你那雞蛋殼得跟雪似的，當(dāng)我瞎？”
他往前又了，鼻尖幾乎要碰到阿的臉，“我你就是饞了，想嘗嘗葷腥！”
阿的沉了去。
他想起娘說過，山的雞蛋確實(shí)殼淺，可熊二家的雞的都是谷子，的蛋殼反而更。
可他說清這些，只覺得喉嚨發(fā)緊。
熊二揚(yáng)起巴，彈弓對準(zhǔn)阿的額頭：“你娘死了，沒教你規(guī)矩，子替她教訓(xùn)教訓(xùn)你！”
阿往后退了步，后腰抵溪溝邊的青石板。
溪水漫過他的草鞋尖，涼得他打了個(gè)寒顫。
山霧還沒散透，遠(yuǎn)處的山像浸奶的剪紙，模模糊糊的。
他想起了娘臨終前說的話：“阿，要是有欺負(fù)你，你就說，你娘著呢?！?br>
可，只有霧。
熊二見他說話，更得意了，伸去揪他的衣領(lǐng)。
阿本能地躲了，卻被熊二抓住胳膊，往溪水推。
“嘩啦”聲，阿栽進(jìn)水。
竹簍漂起來，面的草藥撒了地——那是他今早溪邊采的止血草、青黛草，還有半株山參，是給王嬸熬補(bǔ)藥用的。
“哈哈哈！”
熊二指著他水撲的樣子，笑得氣接氣，“類崽子，連游泳都！”
阿用胡地抹了把臉的水，那水順著他的臉頰流淌而，咸澀帶著山溪有的清冽。
他搖搖晃晃地扶著青石板，艱難地站了起來。
此的阿，身的粗布短打己經(jīng)完濕透，緊緊地貼他的身，勾勒出他瘦弱的身材輪廓。
布衫的領(lǐng)浸得發(fā)灰，袖磨出了邊，卻仍固執(zhí)地裹著他薄的身子。
他的頭發(fā)也被水浸濕，縷縷貼額前，水珠順著發(fā)梢滴落，砸青石板，濺起細(xì)的水花。
然而，與他狽堪的表形鮮明對比的，是他那亮得驚的眼睛。
那眼睛閃爍著種異樣的光芒，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山貓樣，充滿了警惕和敵意。
他死死地盯著熊二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的拳頭攥得緊緊的，指節(jié)因?yàn)橛昧Χ骸?br>
“你等著?！?br>
阿咬著牙說，聲音雖輕，卻帶著股容覷的倔。
熊二愣了愣，隨即又笑：“等你？
等你啥？
等你找你娘告狀？
你娘早死了！”
這句話像根針，扎得阿發(fā)疼。
他想起娘后，燒得迷迷糊糊的，拉著他的說：“阿，別聽他們瞎說，也別輕了己。
你是孩子，比山雀子還貴?！?br>
娘的滾燙，卻依舊用盡力氣撫摸著他的臉頰，指甲蓋透著健康的青。
山雀子枝頭了聲，阿突然彎腰撿起塊石頭，用力扔向熊二。
石頭擦著熊二的耳朵飛過去，砸槐樹，“咔”地?cái)嗔烁鶚渲Α?br>
熊二的臉子變了：“你敢砸我？”
他抄起彈弓，拉弦，筋皮筋發(fā)出尖銳的嗡鳴，“我讓你再砸試試！”
阿拔腿就跑。
他跑得很，腳踩著濕滑的青苔，卻沒摔。
風(fēng)灌進(jìn)耳朵，他聽見熊二的罵聲被甩身后，聽見溪水的嘩嘩聲，聽見山霧來若有若的鈴——那是他家的，正村附近草。
的鈴鐺是娘用舊銅熔了打的，聲音沉悶而溫暖，像娘的跳。
他跑到村，正低頭啃著籬笆邊的草。
見他，甩了甩尾巴，“哞”地了聲，鈴隨之輕響。
阿把繩系樹樁，摸了摸它的背——背還是暖的，像娘的懷抱。
身的有些粗糙，卻帶著陽光曬過的干草。
“阿，”他輕聲說，“今你飽了嗎？”
甩了甩尾巴，把顆子從嘴吐出來，落阿腳邊。
子圓溜溜的，紅得像燈籠，是山常見的山楂。
阿撿起子，衣角擦了擦，咬了。
酸酸甜甜的，汁水順著嘴角流來，像王嬸熬的紅薯粥。
回到家，屋靜悄悄的。
阿掀門簾，見灶臺(tái)著半塊烤紅薯，皮己經(jīng)烤焦了，瓤兒卻軟得能抿化，散發(fā)著誘的甜。
旁邊壓著張紙條，是王嬸的字跡，筆畫有些歪歪扭扭：“阿，今去后山采草藥，記得帶塊布包著，別撒了。
要是遇到熊二，別理他，他爹昨打獵摔斷了腿，憋氣呢。”
阿的鼻子酸，眼淚差點(diǎn)掉來。
娘走了之后，王嬸就像他的親樣。
王嬸摔了腿之前那星期他發(fā)了燒，是王嬸背著他走了山路去鎮(zhèn)請夫；他的草鞋破了，是王嬸連給他納了新的，他到還舍得穿。
阿又想起娘，像被什么西揪了。
娘比誰都堅(jiān)韌，年前熊二砍了阿的藥簍，娘得知后，連去鎮(zhèn)了新竹篾，熬了個(gè)宵給他編了新的——也就是阿背著的這個(gè)竹簍。
竹簍的，似乎還留著娘指尖的溫度。
他掏出懷的草藥，然后把紅薯揣懷——還，止血草和青黛草沒撒掉多。
阿正蹲地拾掇散落的草藥，院門來腳步聲。
“阿，家嗎？”
是王嬸的聲音。
王嬸的聲音總是那么溫和，像春的溪水。
阿趕緊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的土：“王嬸，您咋來了？”
王嬸拎著個(gè)竹籃，面裝著兩個(gè)面饅頭，饅頭的表皮被蒸得暄軟，泛著油光。
“你昨兒個(gè)跟我說，你要去后山采草藥，山耗力，我蒸了饅頭給你帶路。”
她伸摸了摸阿濕漉漉的頭發(fā)，“又去溪玩了？
你衣服濕了，身干的，別著涼了。”
阿接過竹籃，喉嚨發(fā)緊：“謝謝王嬸。”
王嬸嘆了氣，仔細(xì)打量著阿：“熊二那孩子，被寵壞了。
你娘走得早，你可要的?！?br>
她從懷掏出包西，塞到阿，“這是我從鎮(zhèn)帶回來的姜糖，驅(qū)寒的，你拿著?！?br>
阿攥著那包姜糖，感覺暖暖的。
，阿背著竹簍山。
他意繞了熊二家所的西山坳，往山走。
山長滿了杏樹，春落粉的花，像了場雪；秋結(jié)紅彤彤的子，像掛了樹燈籠。
娘說過，山的草藥，連難找的“七葉枝花”都能找到。
他沿著山徑往爬，聽見林子有鳥，嘰嘰喳喳的，像是說話。
說過，林子的鳥，你要是善，它們給你指路。
阿抬頭望去，只見枝頭的鳥蹦蹦跳跳，羽陽光閃著光。
阿找了塊石頭坐，從懷掏出饅頭啃了。
饅頭摻了紅糖，甜得他瞇起眼睛。
他把剩的饅頭包，進(jìn)竹簍，又摸出懷的草藥——早采的“止血草”和“青黛草”，都曬得半干了。
正歇著，忽然聽見林子來聲嗚咽。
那聲音很輕，像是誰抽鼻子，又像是什么動(dòng)物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帶著幾痛苦。
阿豎起耳朵。
他側(cè)耳傾聽，那嗚咽聲寂靜的山林顯得格清晰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的灰塵，順著聲音找過去。
穿過片薔薇叢，荊棘劃破了他的衣袖，他卻渾然覺。
終于，他見個(gè)山洞。
山洞，洞被藤蔓遮住了半，藤蔓還著幾朵淡紫的花。
隱約有股血腥味飄出來，混雜著草木腐爛的氣息。
阿扒藤蔓，探頭往——洞躺著只狐貍。
那狐貍渾身雪，皮像浸了月光，卻沾著暗褐的血漬，顯得格刺眼。
它的右耳缺了角，露出粉粉的，面還掛著幾顆細(xì)的沙礫。
條后腿被獵的索勒得血模糊，索深深嵌入皮，周圍的都被血粘起。
尾巴力地垂地，偶爾抽搐。
阿聽娘說過，山的狐貍，有的能變，有的迷惑，還雞。
可這只狐貍，眼睛卻濕漉漉的，像兩顆被揉碎的星星，此刻正虛弱地半睜著，望著洞。
“你……你沒事吧？”
阿試探著問，聲音有些發(fā)顫。
狐貍動(dòng)了動(dòng)耳朵，緩緩睜眼睛。
它的眼睛是琥珀的，像兩塊透亮的蜜蠟，居然說話了，聲音虛弱而沙啞：“救……我。”
阿嚇得往后退了步，后背撞身后的薔薇，尖刺扎得他胳膊生疼。
他踉蹌了，差點(diǎn)摔倒。
“你……你說話？”
他瞪圓了眼睛，難以置信地著眼前的狐。
狐貍掙扎著坐起來，尾巴地掃出道血痕，每動(dòng)都顯得力：“我是普的狐貍…我是青丘狐族的阿。”
它喘了氣，氣息弱，“你……能幫我解索嗎？”
阿這才注意到，狐貍的后腿纏著個(gè)鐵的索，是獵常用的“捕獸夾”。
索勒得很緊，狐貍的皮都被勒得翹起來了，皮膚透出駭?shù)那嘧稀?br>
他蹲來，伸去碰索。
狐貍渾身顫，卻沒有躲，只是用那琥珀的眼睛靜靜地著他，眼帶著絲懇求。
阿咬了咬牙，使出身的力氣去掰捕獸夾。
鐵器冰冷堅(jiān)硬，他的指被硌得生疼，額頭滲出了細(xì)密的汗珠。
終于，“咔”的聲，捕獸夾被他掰了。
狐貍立刻把后腿抽出來，疼得蜷團(tuán)，喉嚨發(fā)出低低的嗚咽。
阿見它的傷流血，鮮血順著腿往淌，很滴地，滲入泥土。
“我……我這兒有草藥?！?br>
阿慌忙出竹簍的“止血草”，指因?yàn)榫o張而顫，“我娘說，這個(gè)能止血。”
他把草藥嘴嚼碎，然后翼翼地敷狐貍的傷。
草藥帶著股苦澀的味道，狐貍疼得首抽氣，身顫，卻沒有躲，反而用腦袋輕輕地蹭了蹭他的背。
“你……為什么要救我？”
狐貍的聲音依舊虛弱，卻多了絲奇。
阿撓了撓頭，有些意思地說：“我娘說，見受傷的動(dòng)物，要幫忙?！?br>
他想起了娘教他采藥說的話：“阿，這山的生靈，和樣，都有疼的候，都有家要回?！?br>
狐貍歪著頭他，琥珀的眼睛泛起水光：“你娘……是個(gè)?！?br>
阿的又是緊。
他摸了摸的鐲，仿佛娘還身邊，正笑著著他。
“我阿，”他說，“你阿？”
狐貍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：“是的。
你……能帶我回家嗎？
我的傷很重，走動(dòng)了?！?br>
阿猶豫了。
娘說過，山有獸，能隨便帶陌生的西回家。
可他著阿的眼睛，那么濕，那么亮，像他候養(yǎng)過的奶狗，被狗攆得遍鱗傷，縮他腳邊發(fā)的樣子。
那候，他也是這樣，把奶狗抱回了家，悉照料。
“行，”他說，“跟我回家?！?br>
他脫己的衣，雖然也被山間的霧打濕了，但還算干爽。
他翼翼地把阿裹面，盡量碰到它的傷。
阿很輕，像團(tuán)，靠阿懷，身的溫度透過濕冷的衣物來，比山的風(fēng)暖。
回家的路，阿首沒說話。
它靠阿懷，閉著眼睛，睫顫動(dòng)著，似乎承受著的痛苦。
阿能感覺到它的溫，偶爾還因?yàn)樘弁炊p輕顫。
他慢了腳步，盡量走得穩(wěn)些。
到家，阿聽見林子來腳步聲。
他趕緊躲到樹后，把阿往懷攏了攏，臟怦怦首跳。
是熊二！
他正扛著彈弓，嘴叼著根草，阿家附近張西望的。
“那崽子肯定躲林子，”熊二罵罵咧咧的，“我找到他，地揍他頓！
我就信他能躲輩子！”
他說著，還用力跺了跺腳，震得樹葉簌簌落。
阿的到了嗓子眼。
他懷的阿動(dòng)了動(dòng)，聲說：“那是……熊妖？”
阿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聲音有些發(fā)緊：“嗯。
他爹是獵戶，總欺負(fù)?！?br>
他想起了熊二次砸壞他藥簍的事，氣就打處來。
熊二越走越近，離他們藏身的樹只有幾步遠(yuǎn)了。
阿屏住呼，嚇得是汗，指甲深深地掐進(jìn)了掌。
就這，阿輕輕推了推他。
阿低頭，見阿的嘴動(dòng)了動(dòng)，發(fā)出輕的聲音：“往右跑?！?br>
阿沒明。
阿又說：“右邊的樹后有洞?！?br>
阿這才注意到，右邊的槐樹有個(gè)半的樹洞，被厚厚的落葉遮住了，仔細(xì)根本發(fā)了。
他趕緊抱著阿鉆進(jìn)去。
樹洞很，剛能容他們倆，面鋪著松軟的干草，還有股淡淡的霉味，卻意地干燥。
熊二走到樹前，用腳踢了踢樹干：“阿，我知道你面！
出來！
我知道你沒走遠(yuǎn)！”
他的聲音帶著絲得意和殘忍。
阿緊緊抱著阿，氣都敢出，咚咚地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。
熊二罵了幾句臟話，又踢飛了腳邊的石子，然后悻悻地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阿這才松了氣，后背是汗，衣服都濕透了，黏糊糊地貼身。
他摸了摸阿的頭，聲問：“謝謝你?！?br>
阿歪了歪頭，琥珀的眼睛樹洞的閃著光：“你……怕他？”
阿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聲音有些低：“嗯。
他總欺負(fù)我?！?br>
阿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背，動(dòng)作輕柔，帶著絲安慰：“以后……我保護(hù)你?！?br>
阿笑了，雖然處境艱難，但卻涌起股暖流。
他覺得阿的聲音像春的風(fēng)，吹得尖發(fā)癢，連樹洞的霉味似乎都淡了許多。
落山，阿抱著阿回了家。
他把阿灶臺(tái)邊的稻草堆，又找出娘的舊棉絮，仔細(xì)地給它墊，讓它的傷能舒服些。
“你先歇著，我去給你煮點(diǎn)米粥?！?br>
阿說。
阿趴稻草堆，尾巴輕輕搖晃著，聲音依舊虛弱：“。”
阿舀了些米，淘洗干凈，進(jìn)鍋。
他生火燒水，聽見阿身后說：“阿，你是…類崽子？”
阿的動(dòng)作頓了頓。
他回頭，見阿正歪著頭他，琥珀的眼睛映著灶火的光，閃閃的，像空的星星。
“嗯，”他說，“我娘這么我?！?br>
阿笑了，聲音像鈴般清脆，盡管虛弱，卻帶著種莫名的喜悅：“那……我也是類崽子的朋友?！?br>
阿的暖暖的，像被陽光照耀著樣。
他蹲來，輕輕地摸了摸阿的頭，柔順的狐拂過他的指尖：“你也是我的朋友?！?br>
鍋的米粥咕嘟咕嘟地響著，飄出陣陣濃郁的氣。
阿望著灶火，火光跳躍，映著他稚卻堅(jiān)定的臉龐。
他想起了娘臨終前說的話：“阿，要活著?！?br>
，他有了阿，有了王嬸的饅頭和姜糖，有了的陪伴。
他覺得，活著，。
山霧又漫過來了，裹著松針，裹著米粥，裹著阿的跳聲。
遠(yuǎn)處來的聲，悠長，溫柔，像是呼喚著晚歸的主。
阿笑了。
他知道，明又是新的。
明，他要給王嬸和阿采更多更的草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