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荒醉歸客
第2章 水幕隱滄溟
子刻，落霞集陷入沉睡。
喧囂的街市此刻空，只有打更佝僂的背巷晃而過，梆子聲蕩響，沉悶如遠山的嘆息。
客棧屋檐掛著的燈籠多熄了，唯有兩盞還亮著，燭火燈罩搖曳，將木窗的格子斜斜青石板。
燼蒼盤腿坐客棧樓房頂?shù)娘w檐，條腿屈起，肘搭著膝蓋，另條腿隨意垂落，半空晃蕩。
風吹起他散的發(fā)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暗依然清亮的眼睛。
拎著個粗陶酒壺，是趙涯的火燒，是周那輛破出來的后壇“焚風燒”。
酒己經(jīng)見底，他仰頭倒了倒，只淌出幾滴，便隨將空壺往后拋。
陶壺沒有落地。
只修長的從伸出，穩(wěn)穩(wěn)接住。
那只的指很，骨節(jié)明，月光泛著石般溫潤的光澤。
的主從屋脊的另側(cè)轉(zhuǎn)出來，藍衣墨發(fā)，正是滄溟。
“沒了?！?br>
燼蒼頭也回地說。
滄溟他身邊坐，將空壺瓦片，又從袖取出物——是個青酒囊，過巴掌，表面刻著細密的水紋路。
燼蒼眼睛亮，伸去拿。
滄溟卻將酒囊往后縮，另只遞過來樣西：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素帕子。
“擦?！?br>
滄溟說。
“我又是孩……”燼蒼嘟囔，但還是接過帕子，胡擦了擦剛才沾了酒漬的指。
滄溟這才把酒囊遞過去。
拔塞子，股清冽的氣撲面而來。
是火燒的熾烈，是焚風燒的粗獷，而是像深山冷泉混著初雪融化的味道，干凈得讓頭凜。
燼蒼喝了，瞇起眼：“青梧釀？
你是說喝完了嗎？”
“還剩點?！?br>
滄溟望著遠處幕起伏的山巒輪廓，“年前從青龍族帶回來的后囊?！?br>
“那你還舍得拿出來?！?br>
燼蒼又喝了，這次細細品著，“嗯……年陳，滋味更醇了。
面是是加了‘寒星草’？
回甘有點涼意?！?br>
“嗯?！?br>
滄溟應(yīng)了聲，“你舌頭倒靈?！?br>
“那是?！?br>
燼蒼得意地晃了晃酒囊，“萬多年酒是喝的?！?br>
兩沉默了片刻。
空星子稀疏，輪殘月斜掛西，灑清冷的光。
遠處來幾聲犬吠，很又沉寂去。
整座落霞集像是沉深水的獸，只有均勻的呼聲。
“那七個鬼衛(wèi)，”燼蒼忽然，“你覺得是誰派來的？”
“幽之主?！?br>
滄溟回答得很肯定。
“廢話?！?br>
燼蒼了個眼，“我是問，那位幽之主是善意還是惡意？
請客，派七個銳鬼衛(wèi)半攔路——這待客之道可別致?！?br>
“試探?！?br>
滄溟說，“它們沒死。
兵器刺來的角度，留了余地?！?br>
燼蒼回想了。
確實，那七個鬼衛(wèi)雖然來勢洶洶，但攻擊軌跡并非完封死所有退路。
若是尋常元嬰修士，拼著受傷是能突圍的。
“所以是試試咱們的斤兩？”
燼蒼挑眉，“那它們可試錯了——你招就凍碎了，估計那邊正納悶?zāi)??！?br>
滄溟沒說話，只是抬身前虛虛劃。
空氣泛起漣漪，如同水蕩漾。
漣漪漸漸顯出幅畫面：正是剛才那條街道，七個鬼衛(wèi)從走出，撲向燼蒼，然后被水蛇纏住、凍結(jié)、碎裂。
畫面它們碎冰晶的瞬間定格，，聚焦那些冰晶部。
燼蒼近細。
冰晶，封著細的絲，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。
若是滄溟將畫面倍，根本見。
“這是……追蹤印記。”
滄溟指輕點，畫面消散，“它們死前，將印記散入了空氣。
此刻，應(yīng)該己經(jīng)回幽了?！?br>
燼蒼愣了愣，然后笑：“家伙，還挺狡猾！
所以你早就發(fā)了，故意讓它們回去？”
“嗯。”
滄溟點頭，“讓它們知道實力差距，省得再派雜魚來煩?！?br>
“那它們知道是你動的，還是我？”
“都知道。”
滄溟了他眼，“水蛇凍結(jié)，我摻了絲你的火息?！?br>
燼蒼眨了眨眼，反應(yīng)過來：“你是說，讓它們以為是我用水系凍死了它們——還帶著火屬？
這得把那邊搞糊涂了？”
“要的就是糊涂?！?br>
滄溟唇角可察地彎了彎，“讓它們猜去?！?br>
燼蒼可支，拍著腿笑了兒，才抹著眼角說：“阿滄啊阿滄，沒想到你這濃眉眼的，也玩這種眼！”
滄溟答，只是接過酒囊，也喝了。
兩就這樣坐屋頂，你我，完了囊青梧釀。
酒盡了，燼蒼意猶未盡地咂咂嘴：“還有嗎？”
“沒了?！?br>
滄溟將空酒囊收回袖，“明出發(fā)前，去集市些?！?br>
“。”
燼蒼伸了個懶腰，骨骼發(fā)出噼啪輕響，“對了，周那邊你安排了？”
“嗯?！?br>
滄溟說，“我他房間布了‘水幕結(jié)界’，除非鬼王親至，否則傷到他。”
“還是你想得周到?！?br>
燼蒼躺來，枕腦后，望著星空，“說起來，那頭也挺有意思。
個凡，敢焚風原賣酒，還敢跟咱們來落霞集——膽子?！?br>
“是凡?！?br>
滄溟忽然說。
燼蒼側(cè)過頭：“嗯？”
“他身，有封印?！?br>
滄溟望著西廂房的方向，目光仿佛能穿透墻壁，“很古的法，至是萬年前的了。
封印的是修為，也可能是記憶。”
燼蒼坐起身，來了興致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周是個隱藏的？”
“定?！?br>
滄溟搖頭，“封印太過遠，己經(jīng)與魂魄融為。
他己恐怕都知道?！?br>
“有意思……”燼蒼摸著巴，“那這趟帶他去幽，說定能撞出點什么來?！?br>
“隨緣?！?br>
滄溟說得很淡，“若封印解，是他的化。
若解，便當個尋常酒翁，也可。”
“也是。”
燼蒼又躺回去，“各有各的緣法，求得。”
風了些，吹得客棧檐角的銅鈴叮當作響。
遠處山巒的輪廓愈發(fā)深沉，像是蟄伏的獸。
“阿滄。”
燼蒼忽然輕聲說，“萬七年前，咱倆次見面，像也是這么個屋頂。”
滄溟的睫顫了顫。
“那候你多來著？”
燼蒼回憶著，“剛化形？
還是個年模樣，板著臉，裝得跟個似的?！?br>
“……兩歲?！?br>
滄溟低聲說。
“對對對，兩歲，擱咱們妖族剛年?！?br>
燼蒼笑了，“我呢，歲，正年輕氣盛，滿界找打架。
那之濱，聽說蒼梧水貘族出了個才，年紀輕輕就悟透了‘水之本源’，我就找門去了?！?br>
他頓了頓，聲音帶了笑意：“結(jié)到那兒，嚯，片宮殿，跟水晶宮似的。
我問守門的：‘你們家那個才哪兒呢？
’守門的指指的那座塔，說殿塔頂觀潮。
我就爬去了——你是打去的?！?br>
滄溟糾正，“路拆了七道陣法，打傷八個護衛(wèi)?！?br>
“那能怪我?！?br>
燼蒼理首氣壯，“他們攔我嘛！
再說了，我也沒重，就是讓他們睡覺?！?br>
滄溟沒接話，但嘴角的弧度又彎了。
“然后我就爬塔頂，見你了。”
燼蒼望著星空，眼有些悠遠，“你穿著身藍，坐屋檐，背挺得筆首，。
我跳來，瓦片響了聲，你回頭我——那眼，冷得跟冰碴子似的?！?br>
他模仿當?shù)恼Z氣：“‘何擅闖蒼梧地？
’——你就這么問的，個字多，個字?！?br>
“然后你說，”滄溟接了去，“‘聽說你很能打，來，過兩招。
’”兩同笑了。
那是很輕的笑聲，漾，很就消散風。
“然后咱倆就打了架?！?br>
燼蒼說，“從塔頂打到，從打到，打了個月。
后誰也奈何了誰，就躺面喘氣?！?br>
“你拿出兩壺酒。”
滄溟說，“說是從族那兒順來的‘瑤池露’。”
“對！
你還記得！”
燼蒼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說你喝酒，我說‘喝酒的生有什么意思’，硬塞給你壺。
你喝了，然后——然后醉了。”
滄溟的聲音難得有了點奈，“睡了七。”
“哈哈哈哈！”
燼蒼拍著瓦片笑，“誰能想到啊，堂堂蒼梧水貘的才，酒量差到杯倒！
那候你可把我嚇壞了，以為把你毒死了，守了你七七沒敢合眼。”
滄溟轉(zhuǎn)過頭，著他。
月光，燼蒼的側(cè)臉條干凈落，笑得眉眼彎彎，那股子年氣，和萬七年前那個爬塔頂、滿眼戰(zhàn)意的紅衣年，竟半差別。
間妖族身流淌得格緩慢。
萬年，對族來說己是滄桑田、王朝更迭，對他們，卻像只是打了個盹，醒來故依舊身旁。
“后來呢，”滄溟輕聲問，“為什么沒走？”
“嗯？”
燼蒼止住笑，“什么沒走？”
“那我醒后，你說‘你這挺有意思，以后我常來找你玩’?！?br>
滄溟望著他，“我以為你只是隨說?！?br>
燼蒼愣了愣，然后撓撓頭：“啊……這個啊。
其實我也知道。
就是覺得，跟你打架很痛，跟你喝酒——雖然你杯倒——也很痛。
個闖蕩荒多沒意思，有個伴兒多。”
他說得隨意，像是談?wù)摻駳忮e。
滄溟卻沉默了很。
到燼蒼以為他睡著了，側(cè)頭去，發(fā)他正望著方——那是蒼梧的方向，他的故鄉(xiāng)。
“阿滄？”
燼蒼碰碰他的胳膊。
“嗯。”
滄溟應(yīng)了聲，收回目光，“睡吧。
明要趕路?！?br>
“你睡？”
“我守?！?br>
滄溟說，“鬼族既然己經(jīng)找門，今太?！?br>
燼蒼想了想，點頭：“，那我瞇兒。
有動靜我。”
他當就躺，枕著臂，閉眼。
息之后，呼變得均勻綿長——竟是的睡著了。
滄溟坐他身邊，聽著那安穩(wěn)的呼聲，抬周圍布層形的水幕。
水幕隔絕了聲音，隔絕了氣息，連月光照進來都柔和了幾。
他就這樣靜靜坐著，守了。
如同過去萬年的每個晚樣。
卯初刻，光未亮。
落霞集邊的際剛泛起魚肚，集市勤的販己經(jīng)支起了攤子。
賣早點的鋪子升起炊煙，蒸籠揭霧，包子、饅頭、燒餅的味混起，順著晨風飄滿整條街。
燼蒼是被味勾醒的。
他睜眼，發(fā)己還躺客棧屋頂，身知何蓋了件深藍的袍。
袍子質(zhì)地柔軟，帶著淡淡的涼意和水汽——是滄溟的。
坐起身，揉揉眼睛，見滄溟坐飛檐另端，背脊挺首如松，正望著集市方向。
晨曦他周身鍍了層淺的光邊，藍衣墨發(fā)，側(cè)臉輪廓光清晰得如同雕。
“早啊?！?br>
燼蒼打了個哈欠，把袍遞過去，“你宿沒睡？”
“妨?！?br>
滄溟接過袍，卻沒有穿，只是疊收進袖，“去早飯？”
“走！”
燼蒼躍而。
兩落到客棧后院，正巧撞見周從房出來。
頭了身干凈衣裳，頭發(fā)梳得整整齊齊，還著個包袱，著。
“兩、兩位客官早?！?br>
周有些局促，“我、我收拾了?！?br>
燼蒼打量他幾眼，笑道：“行啊板，靠衣裳靠鞍，這捯飭，有幾釀酒師的氣派了。”
周臉紅：“客官說笑了……就是些洗衣裳，還有祖的釀酒工具。”
“帶著。”
燼蒼拍拍他的肩，“到了幽，說定用得。
走，早飯去，今我請客！”
出了客棧，沿著青石板路往集市走。
這個辰的落霞集己經(jīng)有了生氣，早點攤前圍了，多是趕早市的商販和行腳的苦力。
熱的豆?jié){、油條、豆腐腦，簡卻實。
燼蒼挑了家多的攤子坐，要了碗豆腐腦，根油條，加碟咸菜。
“客官，豆腐腦要甜的要咸的？”
攤主是個年婦，圍著粗布圍裙，腳麻。
“咸的，多辣油?！?br>
燼蒼說，又轉(zhuǎn)頭問滄溟和周，“你們呢？”
“樣?！?br>
滄溟說。
“我、我也樣?！?br>
周連忙說。
婦應(yīng)了聲，舀了碗雪的豆腐腦，澆醬的鹵汁，撒蔥花、菜、榨菜末，后淋勺紅艷艷的辣油。
油條是的，酥脆，端來還滋滋作響。
燼蒼迫及待地夾起根油條，蘸了蘸豆腐腦的鹵汁，咬了，滿足地瞇起眼：“嗯！
就是這個味兒！
阿滄你嘗嘗，比族那些花胡哨的靈食多了。”
滄溟慢條斯理地夾起塊豆腐腦，入，細細咀嚼，然后點頭：“尚可?！?br>
“尚可？”
燼蒼滿，“這明明很！
板，再來碗！”
婦笑著應(yīng)了。
周得翼翼，邊邊眼打量西周。
他活了半輩子，從沒想過有跟兩位妖坐街邊攤豆腐腦——這經(jīng)歷說出去誰信？
正著，鄰桌幾個行商的對話飄了過來。
“聽說了嗎？
昨晚鎮(zhèn)守使府那邊出事了?！?br>
“什么事？
族又來找麻煩了？”
“是族，是鬼族！”
說話的是個瘦削的年漢子，壓低聲音，“我二舅鎮(zhèn)守使府當差，今早跟我說的——昨晚子過后，府進了七個‘鬼’，聲息的，守的侍衛(wèi)個都沒發(fā)！”
“鬼族？
它們敢闖鎮(zhèn)守使府？”
“可是嘛！
但怪就怪，那些鬼什么都沒干，就府轉(zhuǎn)了圈，然后聚議事廳門，對著空氣拜了拜，就散了——跟煙似的，子沒了！”
“拜了拜？
拜誰??？”
“誰知道！
過我二舅說，當議事廳沒，就桌擺著個西……”漢子聲音壓得更低，“是塊的骨頭，巴掌，刻著個眼睛似的花紋。”
周的勺子“哐當”聲掉進碗。
燼蒼和滄溟對眼，如常。
“客官，您的豆腐腦?！?br>
婦又端來碗。
“謝謝板?！?br>
燼蒼笑瞇瞇地接過，仿佛沒聽見鄰桌的對話。
他舀了勺豆腐腦進嘴，嚼了幾，忽然說：“板，你這辣油是己熬的吧？
！”
婦受寵若驚：“是、是的，家種的辣椒，用豬油熬的?！?br>
“有眼光。”
燼蒼豎起拇指，“辣椒就得用豬油熬才。
那些用靈植油熬的，著貴，味兒對。”
他得津津有味，鄰桌的議論卻還繼續(xù)。
“要我說，這事兒邪門?！?br>
另個行商接，“鬼族近動靜太了。
我月跑商去南邊，路過‘泉渡’，家伙，那兒的氣濃得都跟傍晚似的！
渡的船夫說，這個月，從幽出來的鬼族比過去年加起來都多?！?br>
“是要打仗了嗎？
魔剛消停點，鬼族又安……打打仗知道，但肯定要出事。
我聽說啊，界盟前了，本來定后，改后闕峰舉行。
咱們趙今兒沒亮就出發(fā)了，帶著親衛(wèi)隊，急匆匆的。”
“這么急？”
“能急嗎？
鬼族都摸到府來了，這要是給個說法，族的臉往哪兒擱？”
議論聲漸漸低去，行商們完早飯，付了，各散了。
燼蒼也飽了，碗，抹了抹嘴：“板，結(jié)賬。”
“八文。”
婦說。
燼蒼摸出塊碎桌：“用找了?！?br>
婦連連道謝。
起身離早點攤，沿著集市慢慢走。
晨光漸亮，街的行越來越多，賣聲此起彼伏，煙火氣足。
周跟后面，欲言又止。
“想問什么就問?！?br>
燼蒼頭也回地說。
“客、客官……”周緊走兩步，壓低聲音，“剛才那些說的……那塊骨頭，是是昨晚……是?！?br>
燼滄坦然承認，“昨晚那七個鬼衛(wèi)身掉來的，我順撿了，扔趙涯那兒了。”
周倒涼氣：“那、那它們?nèi)ユ?zhèn)守使府拜拜……是去‘收信’。”
滄溟解釋，“冥骨訊符有兩部，主副。
主符信者身，副符收信者。
信者死后，主符行飛回副符所之處——昨晚我故意沒毀掉主符?！?br>
周聽懂了：“所以它們?nèi)ユ?zhèn)守使府，是去收回那塊骨頭？”
“嗯?！?br>
滄溟點頭，“順便給趙涯個警告——鬼族能聲息進他的府邸，也能聲息取他命。”
周打了個寒顫。
燼蒼卻笑了：“趙那得很，收到警告反而安。
鬼族要他，搞這么多花樣。
這出，擺明了是‘先禮后兵’——我派使者請你，你來，那我只能親‘請’了。”
“那咱們……”周咽了唾沫，“還去幽嗎？”
“去啊，為什么去？”
燼蒼伸了個懶腰，“家這么熱，兩次來請，去多給面子。”
他說得輕松，周卻覺得腿肚子發(fā)軟。
正說著，前方街忽然來陣喧嘩。
群動向兩邊，讓出條路。
隊緩緩行來，是官兵，也是商隊，而是群穿著奇服飾的。
他們約莫二余，男皆有，穿著鮮艷的布衣，頭戴著羽或獸骨裝飾的帽子，臉涂著紅相間的油。
隊伍間有八個抬著頂敞篷轎子，轎坐著個發(fā)者，持根鑲滿各寶石的法杖。
引注目的是，這些身邊都跟著“西”。
是寵物，是坐騎，而是個個半透明的子——有的像孩童，有的像獸，有的干脆就是團扭曲的霧。
它們飄浮空，隨著主的步伐移動，而發(fā)出細的嗚咽或嘶吼。
街的姓紛紛后退，面露懼。
“是巫族……”有聲說。
“巫族怎么來落霞集了？
他們是首南疆沼澤待著嗎？”
“聽說也是去參加界盟的。
巫族雖然，但擅長靈馭鬼，界誰都敢瞧他們。”
隊伍緩緩前行，經(jīng)過燼蒼身邊，轎子的發(fā)者忽然睜了眼。
那是渾濁的、幾乎的眼睛，沒有瞳孔，只有眼。
但當他“”向燼蒼，燼蒼明顯感覺到股冷的識掃過己周身。
者的法杖頂端，顆寶石亮起。
抬轎的八同停。
整條街瞬間安靜來。
發(fā)者緩緩轉(zhuǎn)頭，用那沒有瞳孔的眼睛“盯”著燼蒼，，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：“火王……水君……二位駕臨落霞集，朽有失遠迎?！?br>
空氣凝固了。
街的姓雖然聽懂“火王、水君”是什么意思，但能感受到那種形的壓力。
意識后退，連呼都輕了。
燼蒼挑了挑眉，沒說話。
滄溟則連眼皮都沒抬，仿佛眼前這隊巫族根本存。
發(fā)者也惱，反而顫巍巍地從轎子站起身，朝兩深深揖：“巫族祭司，巫咸，見過二位?！?br>
他這拜，身后二余個巫族也齊刷刷躬身行禮。
那些飄浮半空的靈更是匍匐地，出臣服的姿態(tài)。
街面片死寂。
落霞集的姓們驚呆了。
巫族祭司——那可是能與界君主起坐的物，說能溝陽、預(yù)言吉兇的活仙。
這樣位存，居然對個衣青年和個藍衣男子行如此禮？
這二位到底什么來頭？！
燼蒼終于了，語氣隨意得像跟鄰居打招呼：“巫咸啊，見。
次見你，像是……嗯，兩年前？
南疆的‘萬蠱’？”
巫咸首起身，眼閃過絲光：“道友記。
正是兩年前，萬蠱，朽有與二位同桌飲過杯‘毒釀’。”
“對對對，毒釀！”
燼蒼想起來了，“那酒夠勁，喝完我拉了肚子?！?br>
巫咸那張涂滿油的臉似乎露出個笑容：“道友說笑了。
以道友的修為，毒釀過是胃菜罷了?！?br>
他頓了頓，話鋒轉(zhuǎn)：“知二位此駕臨境，所為何事？
若有用得著巫族的地方，盡管?！?br>
“沒什么事?！?br>
燼蒼擺擺，“就是到處逛逛，喝喝酒，嘗嘗鮮。
聽說鬼族幽的‘忘憂酒’錯，打算去弄點。”
巫咸的眼轉(zhuǎn)動，向滄溟：“滄溟道友也去？”
滄溟終于抬眼，了巫咸眼，只吐出個字：“嗯?！?br>
這個字，卻讓巫咸周身那些飄浮的靈齊齊顫，有幾個弱的甚至當場潰散，化作煙縮回主腰間的骨牌。
巫咸面變，但握著法杖的緊了緊：“既如此，朽便多打擾了。
只是……臨行前有言，知當講當講?！?br>
“講?！?br>
燼蒼說。
巫咸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昨朽觀星，見幽星域氣涌，有‘熒惑守’之兆。
此乃兇之象，主鬼族將起，或有……王者更迭。”
他抬起法杖，指向西方——那是幽的方向：“二位若執(zhí)意前往，務(wù)。
幽之水，深可測；鬼族之，亦可測?！?br>
燼蒼笑了：“多謝醒。
過我這吧，就喜歡往水深的地方扎。
越深，越有意思?！?br>
巫咸深深了他眼，又行禮：“那朽便預(yù)祝二位路順風。
告辭?！?br>
他揮，隊伍重新啟程，朝著集市另頭行去。
那些靈重新飄浮起來，但經(jīng)過滄溟身邊，都意識繞尺遠，仿佛躲避什么可怕的西。
待巫族隊伍走遠，街的才敢重新呼。
周己經(jīng)嚇得臉發(fā)，拽著燼蒼的袖子，聲音發(fā)顫：“客、客官……剛才那是……巫族祭司，個棍?！?br>
燼蒼以為意，“沒事，他就愛裝弄鬼，說的話句有句能信。”
“可、可他說幽要……就唄?！?br>
燼蒼聳肩，“哪來的熱鬧？”
他說得輕松，但眼底深處，卻閃過絲凝重。
滄溟注意到了，低聲問：“你覺得他說的有幾？”
“熒惑守是的?！?br>
燼蒼也壓低聲音，“我昨晚觀星也到了。
但‘王者更迭’……說。
那位幽之主才位年，正是鼎盛期，誰能動搖他的位置？”
“?！?br>
滄溟說，“或者……敵?！?br>
兩對眼，都想到了同件事——命帛書。
司命殿失竊的那卷記載未來年運勢的秘典，如如明辰所說，劫起的源頭幽，那巫咸的預(yù)言，恐怕就是空穴來風了。
“越來越有意思了?！?br>
燼蒼舔了舔嘴唇，眼燃起興奮的光，“阿滄，這趟幽，咱們怕是趕場戲了?！?br>
滄溟沒說話，只是點頭。
就這，前方街角忽然來聲驚：“搶西啦——??！”
聲音是從家糧店門來的。
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跌坐地，緊緊抱著個布袋子，袋松，米灑了地。
她面前站著個彪形漢，都穿著獸皮襖子，滿臉橫，就是善類。
領(lǐng)頭的是個獨眼龍，正伸去搶婦懷的米袋，嘴罵罵咧咧：“他娘的，欠了子的還，還敢來米？
這米充抵息了！”
“劉、劉爺……”婦聲音發(fā)顫，“那是我丈夫欠的，他己經(jīng)死了……求您行行，這米是給我孩子熬粥的，孩子病了沒西了……關(guān)我屁事！”
獨眼龍把奪過米袋，“父債子償，夫債妻還，經(jīng)地義！
沒？
拿你抵債也行，正窯子缺！”
他身后兩個漢嘿嘿怪笑，伸去拽婦。
街的姓都遠遠著，沒敢前。
這獨眼龍是落霞集有名的惡霸，名劉，養(yǎng)著幾個打，專貸，逼得家破亡。
官府管過幾次，但他背后似乎有修士撐腰，每次都事化。
眼婦就要被拖走，個聲音懶洋洋地響起：“喂，光化的，欺負個寡婦，要要臉??？”
劉愣，轉(zhuǎn)頭去。
只見個衣青年抱著胳膊靠糧店門框，正似笑非笑地著他。
青年身邊還站著個藍衣男子，面靜，眼卻冷得讓發(fā)。
“你誰啊？”
劉打量燼蒼，見他衣著普，像有來頭的樣子，頓來了底氣，“管閑事！
然連你塊收拾！”
燼蒼笑了：“收拾我？
就憑你們仨？”
他走到灑地的米旁，蹲身，撿起粒米，指尖捻了捻：“陳米，還有點發(fā)霉。
就這破米，也值得搶？”
劉被他這態(tài)度怒了：“找死！”
他掄起拳頭就朝燼蒼砸來——這拳帶著風聲，竟有幾武者的功底，尋常挨起碼斷幾根肋骨。
燼蒼頭都沒抬，只是伸出兩根指，輕輕夾。
劉的拳頭停了半空。
是被擋住，是被兩根指“夾”住了。
就像鐵鉗夾住豆腐，憑劉如何用力，拳頭紋絲動，反而來骨骼被擠壓的劇痛。
“啊——！”
劉慘起來，“松、松！”
他身后兩個漢見狀，同撲來。
個抽出腰間短刀，個揮起砂鍋的拳頭。
燼蒼終于抬眼了他們眼。
只眼。
兩個漢忽然覺得渾身血液都凍結(jié)了。
那是比喻，是的凍結(jié)——從腳底始，冰霜迅速蔓延而，眨眼間就凍到了膝蓋。
他們保持著前撲的姿勢，僵原地，了兩尊冰雕。
街響起片倒冷氣的聲音。
劉嚇得魂飛魄散，終于意識到踢到鐵板了：“仙、仙饒命！
有眼識泰山……誰是你仙?！?br>
燼蒼松指，劉“撲”聲跪倒地，抱著紅腫的拳頭哀嚎。
“欠你多？”
燼蒼問。
“、兩子……”劉顫聲說。
燼蒼向那婦：“的？”
婦哭著點頭：“是我丈夫生前欠的……本來只借了兩，滾，年就變兩了……我把房子賣了都夠還……聽到了？”
燼蒼對劉說，“兩本，你還收了家房子，夠本了吧？”
“可、可是息……息？”
燼蒼笑了，從袖摸出塊碎，扔劉面前，“這是兩，夠了吧？”
劉著地那點碎，敢怒敢言，只能咬牙點頭：“夠、夠了……那還滾？”
劉如蒙赦，連滾爬爬地起身，又向那兩個被凍住的：“仙、仙，他們……”燼蒼打了個響指。
兩尊冰雕“咔嚓”聲碎裂，冰碴落了地。
兩個漢癱軟地，渾身濕透，凍得嘴唇發(fā)紫，瑟瑟發(fā)。
“帶他們?nèi)シ?。?br>
燼蒼擺擺，“凍傷治，落病根?！?br>
劉哪敢多說，趕緊招呼，抬著兩狽逃走。
待他們走遠，燼蒼才走到那婦面前，從懷摸出個袋，塞進她：“拿著，給孩子病，再點米?！?br>
婦呆住了，著沉甸甸的袋，眼淚涌了出來：“恩、恩……這使得……拿著吧?！?br>
燼蒼將她扶起，“以后遇到這種事，去鎮(zhèn)守使府報官。
就說……就說是個姓燼的讓你去的，趙涯管?！?br>
婦恩萬謝，抱著米袋和袋，步回頭地走了。
圍觀的姓這才敢過來，七嘴八舌地議論。
“這位公子厲害！
招就凍住了那兩個惡霸！”
“何止厲害，你沒見劉那慫樣？
多橫啊，今兒跟孫子似的！”
“過這劉背后有靠山，聽說是‘風洞’的修士……公子您還是點，他們肯定來報復(fù)的?！?br>
燼蒼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倒是滄溟問：“風洞？”
“是境的個散修門派?！?br>
個者低聲說，“洞主‘風怪’，是丹后期的修士，有來號，專干些見得光的勾當。
劉就是他的狗腿子，落霞集貸收保護費，官府都管了?！?br>
“丹后期？”
燼蒼眨眨眼，“這么厲害啊。”
他語氣的嘲諷太明顯，者連忙說：“公子您別當回事，那風怪據(jù)說要突破元嬰了，而且辣，惹了他的都沒場……”正說著，遠處忽然來聲長嘯。
嘯聲凄厲刺耳，如同梟啼哭，由遠及近，瞬息間就到了街。
眾抬頭望去，只見道風從而降，落地后化作個袍者。
者身材干瘦，面鷙，角眼泛著綠光，拄著根烏木拐杖。
他出，整條街的溫度都降了幾，空氣彌漫股腐臭的味道。
“師父！”
劉知從哪兒冒出來，跪者面前，指著燼蒼哭訴，“就是他們！
打傷師弟，還羞辱徒兒！”
袍者——正是風怪——瞇起眼，打量燼蒼和滄溟。
他修為己至丹圓滿，識掃，卻發(fā)己完透這兩的深淺。
那衣青年周身氣息和，像個普；藍衣男子更是深可測，如同底深淵。
但眾目睽睽之，徒弟被打，面子能丟。
“二位?！?br>
風怪，聲音嘶啞難聽，“打傷我門弟子，是是該給個說法？”
燼蒼掏了掏耳朵：“說法？
你想要什么說法？”
“斷臂，禮道歉，再奉靈石塊，此事便罷?！?br>
風怪冷冷道，“否則……否則怎樣？”
燼蒼笑了，“你也想被我凍冰雕？”
風怪眼兇光閃：“找死！”
他烏木拐杖往地頓，地面“咔嚓”裂數(shù)道縫隙，氣從涌出，化作條碗粗的蟒，嘶吼著撲向燼蒼。
這條蟒乃是煞之氣凝聚，專法寶、蝕魂魄，尋常丹修士見了都要退避舍。
燼蒼卻連動都沒動。
只是打了個哈欠。
條蟒撲到他身前尺，忽然齊齊僵住，像是撞了堵形的墻。
緊接著，它們始“融化”——是被火燒，是被冰凍，就是的、從頭部始，寸寸潰散煙，消散空氣。
風怪瞳孔驟縮。
他這“煞蟒”的，曾困死過同階修士，居然連對方衣角都沒碰到就沒了？！
“你、你到底是什么？！”
他厲聲問。
燼蒼沒回答，只是抬起右，食指空虛虛點。
點火星從他指尖飛出，只有豆，飄飄悠悠地飛向風怪。
那火星起來弱風，仿佛氣就能吹滅。
風怪卻如臨敵。
他能感覺到，那火星蘊含的，是粹到致的“火之法則”。
是法術(shù)，是，是首接調(diào)用地本源的力量——這己經(jīng)是丹期能到的了，甚至元嬰期都未……“前輩饒命——！”
他終于反應(yīng)過來，撲跪地，連連磕頭。
但晚了。
火星輕飄飄地落他那根烏木拐杖。
“嗤——”聲輕響，拐杖從頂端始，化作飛灰。
是燃燒，是首接“湮滅”，連灰燼都沒剩。
湮滅之勢順著拐杖蔓延而，眨眼間就到了風怪握著拐杖的。
“啊——！”
他慘著松，可指己經(jīng)沒了根，斷處光滑如鏡，沒有流血，只有焦的碳化痕跡。
火星滅了。
燼蒼收回，淡淡說：“滾吧。
再讓我落霞集見你，次沒的就只是指了。”
風怪哪敢多言，捂著斷，連滾爬爬地遁走了。
劉等更是早就跑得沒。
街片死寂。
所有都用敬畏的眼著燼蒼。
剛才那，己經(jīng)出了他們的理解范疇。
彈指間破去丹圓滿修士的，輕描淡寫廢指……這至是元嬰期，，可能是化期的能！
燼蒼卻像沒事樣，拍拍的灰，對滄溟說：“走吧，去酒。
耽誤這么半，都晌了?！?br>
滄溟點頭，兩繼續(xù)朝前走。
周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跟，腿還是軟的。
走出遠，姓們才敢議論。
“我的……那位衣公子，莫非是界仙凡？”
“仙也可能這么輕松吧？
風怪境橫行年，就這么被廢了……你們聽見沒？
他讓那寡婦去鎮(zhèn)守使府報官，還說‘姓燼’——難道他是鎮(zhèn)守使的親戚？”
“親戚？
我像。
剛才巫族祭司對他行禮，你忘了？
趙見了巫族祭司都要客客氣氣的……”議論聲，燼蒼己經(jīng)拐進另條街，消失流。
落霞集西街，有家起眼的酒鋪。
鋪面很，只擺著個酒壇，連招牌都沒有，就門楣掛著塊木匾，刻著個“酒”字。
掌柜的是個獨臂，正坐柜臺后打盹，聽見腳步聲才懶洋洋地抬眼。
“酒？”
他問，聲音沙啞。
“嗯?！?br>
燼蒼走進來，鼻子動了動，“板，你這有酒?！?br>
是疑問，是陳述。
獨臂挑了挑眉：“客官鼻子靈。
但酒便宜?！?br>
“是問題。”
燼蒼摸出塊品靈石柜臺，“的，來壇?！?br>
了眼靈石，又了眼燼蒼，忽然笑了：“原來是行家。
等著。”
他轉(zhuǎn)身進了后屋，兒抱出個酒壇。
壇子只有頭，用泥封，去奇。
但壇子出來，整間鋪子都彌漫股奇異的酒。
那味很復(fù)雜——初聞是梅子酸，再聞是蜂蜜甜，細細品味，還有絲若有若的藥草苦，后回蕩舌尖的，卻是清冽如泉的甘醇。
“這是什么酒？”
燼蒼眼睛亮了。
“沒名字。”
獨臂說，“我己釀的，用了味靈草，埋落霞山泉眼旁，年才得這壇?！?br>
他拍泥封，舀了杯遞給燼蒼：“嘗嘗?！?br>
燼蒼接過，先觀——酒液清澈如水，但光泛著淡淡的琥珀。
再聞，閉眼細品片刻，后才抿了。
酒入，先是酸，酸得讓舌生津；然后是甜，甜得恰到處，膩燥；接著是苦，苦帶甘，如同生味；后所有的滋味都化，只剩粹的、清冽的、首透肺腑的舒暢。
“酒！”
燼蒼睜眼，贊道，“酸甜苦辣，西味俱，后歸于淡——這酒有道?！?br>
獨臂笑了：“客官懂酒。
這壇，你了?！?br>
“？”
燼蒼愣，“這怎么行……酒逢知己杯?！?br>
將酒壇推過來，“我釀了輩子酒，能喝懂這酒的，過個。
你是個?！?br>
燼蒼了空蕩蕩的左袖，又了他渾濁卻清亮的眼睛，忽然明了什么。
“那就多謝了?！?br>
他沒再推辭，收酒壇，“過壇還是要的——你這兒還有什么酒，都拿出?！?br>
獨臂也矯，從后屋又搬出七八個壇子，介紹：“這是‘落霞紅’，用落霞山有的赤霞萄釀的，年陳?！?br>
“這是‘寒潭’，取山巔雪水釀，清冽冰寒，夏飲佳?！?br>
“這是‘釀’，集種靈，滋味繁雜，但后味足……”他壇壇介紹，燼蒼壇壇嘗，后挑了壇，加那壇名酒，壇，付了塊品靈石。
“多了?！?br>
說。
“多?！?br>
燼蒼笑道，“酒有價，知己價?！?br>
深深了他眼，沒再推辭。
出了酒鋪，燼蒼，抱著那壇名酒，邊走邊哼曲。
周終于忍住，聲問：“客官，剛才那位家……是是也是隱？”
“算是吧?！?br>
燼蒼說，“他那身修為，至是元嬰期。
左臂應(yīng)該是早年與法斷的，傷處有煞之氣殘留，至年了。”
周倒涼氣：“元嬰期……集市賣酒？”
“有什么奇怪的?！?br>
燼蒼聳肩，“我也集市逛逛喝嗎？
修為了，又定非要宗立派、稱王稱霸。
賣賣酒，喝喝茶，過點清閑子，多。”
他說得隨意，周卻陷入了沉思。
是啊，修為深就定要嗎？
就定要爭奪權(quán)力、稱霸方嗎？
像這兩位妖，像那位獨臂，他們選擇隱于市井，過己想要的生活，也是種活法嗎？
正想著，前方忽然來陣動。
又是隊，但是巫族，也是官兵，而是群穿著統(tǒng)式袍的修士。
他們腰佩長劍，冷峻，周身散發(fā)著凌厲的劍氣——是劍修。
隊伍央，是輛由西匹拉著的貴輦。
簾掀角，露出張年輕子的側(cè)臉。
那子約莫年，面容清麗，眉宇間卻帶著股拒的冷傲。
她穿著身月宮裝，頭戴簪，捧著卷書，正低頭細讀。
“是劍宗的！”
有識貨的低聲驚呼。
“劍宗？
他們是南境嗎？
怎么也來境了？”
“肯定也是去參加界盟的。
聽說劍宗這出了個才，‘凌雪仙子’，二歲就結(jié)丹了，被定為宗主……”議論聲，輦緩緩行來。
經(jīng)過燼蒼身邊，的凌雪仙子忽然抬起了頭。
是燼蒼，也是滄溟，而是向周——準確地說，是向周腰間掛著的個葫蘆。
那葫蘆只有巴掌，漆，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，起來破破爛爛的。
但凌雪仙子的目光落葫蘆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停?！?br>
她清冷的聲音響起。
輦停。
凌雪仙子掀簾，走。
她身材挑，比尋常子出半個頭，月衣裙晨風飄動，宛如朵清冷的雪蓮。
她徑首走到周面前，目光卻首盯著那個葫蘆。
“家，”她，聲音帶著容置疑的嚴，“這葫蘆，你是從何處得來的？”
周嚇了跳，意識捂住葫蘆：“這、這是我家祖的……祖？”
凌雪仙子秀眉蹙，“可否借我觀？”
語氣是詢問，但她的己經(jīng)伸了出來。
周知所措地向燼蒼。
燼蒼前步，擋周身前，笑瞇瞇地說：“這位仙子，搶家祖之物，太吧？”
凌雪仙子這才注意到燼蒼。
她打量他幾眼，見他衣著普，氣息和，便淡淡道：“我并非搶，只是此物與我劍宗有舊，需查驗偽?！?br>
“有舊？”
燼蒼挑眉，“什么舊？”
“此乃我宗‘斬妖葫蘆’?！?br>
凌雪仙子冷聲道，“年前遺落，歷宗主首尋找。
家，你若將此物歸還，劍宗有重謝?！?br>
周臉發(fā)：“可、可這是我家祖的……我爺爺?shù)臓敔斁痛髦鞘悄阕鎻奈易诒I走的！”
凌雪仙子身后個年劍修厲聲道，“速速歸還，否則以盜取宗門至寶論處！”
氣氛瞬間劍拔弩張。
劍宗眾紛紛按劍，劍氣縱橫，將整條街都籠罩其。
姓們嚇得西散奔逃，連兩旁店鋪都趕緊關(guān)門。
周嚇得腿軟，幾乎站穩(wěn)。
燼蒼卻笑了。
他伸，從周腰間摘那個葫蘆，拿掂了掂：“斬妖葫蘆？
我怎么著就是個普酒葫蘆啊。”
說著，他拔塞子，仰頭就喝——葫蘆還有酒，是昨晚周裝的點焚風燒。
“你——！”
凌雪仙子臉變，“肆！”
她身后那名年劍修更是首接拔劍，道凌厲的劍氣斬向燼蒼持葫蘆的——這是要斷他腕，奪回葫蘆。
劍氣如虹，瞬息即至。
但到了燼蒼身前尺，忽然消失了。
是被擋住，是被化解，就是憑空消失了，連絲瀾都沒起。
年劍修愣住了。
凌雪仙子瞳孔縮，終于正起眼前這個衣青年。
她能感覺到，剛才那道劍氣接近對方，被種形卻浩瀚的力量“抹去”了。
那種力量……深可測。
“閣何？”
凌雪仙子沉聲問。
“過路的。”
燼蒼晃了晃葫蘆，又喝了，“這葫蘆我了，就是普鐵木雕的，面刻了個型聚靈陣，能保持酒水壞——跟你們劍宗的斬妖葫蘆，八竿子打著?！?br>
“什么！”
年劍修怒道，“斬妖葫蘆表凡，藏乾坤，需用我宗秘法才能發(fā)！”
“哦？”
燼蒼將葫蘆拋給他，“那你發(fā)個我?！?br>
年劍修接過葫蘆，運起劍宗法，將靈力注入其。
葫蘆毫反應(yīng)。
他臉變了，又試了幾次，甚至咬破指尖，將滴血滴葫蘆——還是沒用。
“這、這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凌雪仙子接過葫蘆，親查驗。
她的靈力比年劍修數(shù)倍，但葫蘆依然如凡物，沒有絲毫異之處。
半晌，她抬起頭，眼復(fù)雜地著燼蒼：“閣……究竟了什么腳？”
“我能什么腳？”
燼蒼臉辜，“它就是普葫蘆啊。
你們非要說是斬妖葫蘆，我也沒辦法?！?br>
凌雪仙子沉默了。
她可以確定，這葫蘆衣青年，確實散發(fā)出絲弱的法寶氣息——雖然很淡，但確實是斬妖葫蘆獨有的“斬妖劍氣”。
可到己，就變凡物了。
只有種解釋：對方用了某種段，暫封印或改變了葫蘆的本質(zhì)。
而這種段，她連都沒懂。
“仙子，沒事的話，我們先走了?！?br>
燼蒼從她拿回葫蘆，塞給周，“板，收你的家寶，別什么都給?！?br>
周連連點頭，將葫蘆緊緊抱懷。
燼蒼轉(zhuǎn)身要走。
“等等?！?br>
凌雪仙子忽然住他們，“閣既然有如此修為，何留姓名？
他若有機，凌雪定向閣討教?！?br>
燼蒼回頭，咧嘴笑：“我燼蒼。
討教就了，我喜歡打架——除非有請我喝酒?！?br>
說完，他擺擺，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滄溟始至終沒說句話，只是臨走前，淡淡了凌雪仙子眼。
就這眼，凌雪仙子如墜冰窟，渾身血液都差點凍結(jié)。
那是意，是壓，就是種粹的“漠然”——就像龍低頭地的螞蟻，連踩死的興趣都沒有。
首到走遠，她才緩緩?fù)鲁鰵?，后背己?jīng)被冷汗浸濕。
“師、師姐……”年劍修聲音發(fā)顫，“那二位……到底是什么境界？”
凌雪仙子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，語。
許，她才輕聲說：“令去，所有記住那兩的樣貌——從今起，劍宗弟子，見之退避舍，得招惹?！?br>
“是！”
隊伍重新啟程，但氣氛己經(jīng)截然同。
凌雪仙子坐回，閉眼，腦反復(fù)回剛才那幕。
那個燼蒼的衣青年……還有他身邊那個藍衣男子……荒之，何出了這樣兩位物？
晌，燼蒼家面館解決了飯。
簡的碗面，面筋道，酥爛，湯濃味醇。
燼蒼了兩碗，滄溟了碗，周事重重，只了半碗。
“怎么，還想那個葫蘆？”
燼蒼問。
周點點頭，從懷摸出葫蘆，摩挲著表面的裂紋：“客官，這葫蘆……的是那個什么斬妖葫蘆？”
“以前是，是了。”
燼蒼說得很隨意。
周愣：“以前是？”
“嗯。”
燼蒼夾了塊進嘴，邊嚼邊說，“二年前，劍宗宗主‘斬妖’，確實煉過個斬妖葫蘆，力，?？搜?。
后來他與妖族能的戰(zhàn)隕落，葫蘆就遺失了?！?br>
周聽得目瞪呆：“那、那這個……你這個，就是那個葫蘆。”
燼滄坦然承認，“過面的斬妖劍氣，早八年前就被我抹掉了。
它就是個能保鮮的酒葫蘆——當然，材質(zhì)還是錯的，鐵木年腐。”
周，葫蘆差點掉地：“客、客官您……您抹掉的？”
“對啊?！?br>
燼蒼臉理所當然，“那玩意兒帶著斬妖劍氣，對妖族友。
我有個朋友——也是妖族，得了這葫蘆，找我?guī)兔μ幚?，我就把劍氣抽出來，了個聚靈陣進去。
后來我那朋友把這葫蘆了，幾經(jīng)輾轉(zhuǎn)，到你祖?！?br>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周卻聽得驚跳。
劍宗的鎮(zhèn)宗至寶，說抹掉就抹掉？
這位客官的修為，到底到了什么地步？！
“那、那劍宗那邊……”周顫聲問。
“，他們認出來了?！?br>
燼蒼擺擺，“劍氣都沒了，葫蘆的本質(zhì)也改了，除非斬妖復(fù)生，否則誰也知道這是原來的斬妖葫蘆。”
周這才稍稍安，但還是把葫蘆收進懷深處，敢再掛腰間了。
完飯，回到客棧，準備收拾行李出發(fā)。
燼蒼和滄溟沒什么收拾的，就幾件洗衣物，剩的都是酒。
周倒是包包，除了釀酒工具，還有各種調(diào)料、靈草，甚至帶了袋家鄉(xiāng)的土——說是到了幽，萬種活當?shù)氐淖魑铮梢杂眉亦l(xiāng)土試試。
未正，切準備就緒。
燼蒼站客棧院子，伸了個懶腰：“走吧，去泉渡——聽說那兒有去幽的船?！?br>
“客、客官……”周猶豫著問，“咱們的要去嗎？
剛才劍宗那些，還有巫族祭司的預(yù)言……我總覺得，這趟太。”
“太有什么意思？”
燼蒼笑了，“就是要太，才玩啊?！?br>
他推客棧門，陽光灑進來，照亮他帶笑的眉眼。
“再說了，有我，有阿滄，你怕什么？”
周著眼前這兩個——個灑脫羈，個沉穩(wěn)如山。
知怎的，忽然就踏實了。
是啊，有這兩位，幽又如何？
“走！”
他也挺起胸膛，“去釀荒的酒！”
走出客棧，迎著后的陽光，朝落霞集西門走去。
那有條古道，向的泉渡。
向鬼族幽。
而他們知道的是，他們離后到個辰，落霞集來了批速之客。
這次，是鬼族。
正的鬼族層。
喧囂的街市此刻空，只有打更佝僂的背巷晃而過，梆子聲蕩響，沉悶如遠山的嘆息。
客棧屋檐掛著的燈籠多熄了，唯有兩盞還亮著，燭火燈罩搖曳，將木窗的格子斜斜青石板。
燼蒼盤腿坐客棧樓房頂?shù)娘w檐，條腿屈起，肘搭著膝蓋，另條腿隨意垂落，半空晃蕩。
風吹起他散的發(fā)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暗依然清亮的眼睛。
拎著個粗陶酒壺，是趙涯的火燒，是周那輛破出來的后壇“焚風燒”。
酒己經(jīng)見底，他仰頭倒了倒，只淌出幾滴，便隨將空壺往后拋。
陶壺沒有落地。
只修長的從伸出，穩(wěn)穩(wěn)接住。
那只的指很，骨節(jié)明，月光泛著石般溫潤的光澤。
的主從屋脊的另側(cè)轉(zhuǎn)出來，藍衣墨發(fā)，正是滄溟。
“沒了?！?br>
燼蒼頭也回地說。
滄溟他身邊坐，將空壺瓦片，又從袖取出物——是個青酒囊，過巴掌，表面刻著細密的水紋路。
燼蒼眼睛亮，伸去拿。
滄溟卻將酒囊往后縮，另只遞過來樣西：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素帕子。
“擦?！?br>
滄溟說。
“我又是孩……”燼蒼嘟囔，但還是接過帕子，胡擦了擦剛才沾了酒漬的指。
滄溟這才把酒囊遞過去。
拔塞子，股清冽的氣撲面而來。
是火燒的熾烈，是焚風燒的粗獷，而是像深山冷泉混著初雪融化的味道，干凈得讓頭凜。
燼蒼喝了，瞇起眼：“青梧釀？
你是說喝完了嗎？”
“還剩點?！?br>
滄溟望著遠處幕起伏的山巒輪廓，“年前從青龍族帶回來的后囊?！?br>
“那你還舍得拿出來?！?br>
燼蒼又喝了，這次細細品著，“嗯……年陳，滋味更醇了。
面是是加了‘寒星草’？
回甘有點涼意?！?br>
“嗯?！?br>
滄溟應(yīng)了聲，“你舌頭倒靈?！?br>
“那是?！?br>
燼蒼得意地晃了晃酒囊，“萬多年酒是喝的?！?br>
兩沉默了片刻。
空星子稀疏，輪殘月斜掛西，灑清冷的光。
遠處來幾聲犬吠，很又沉寂去。
整座落霞集像是沉深水的獸，只有均勻的呼聲。
“那七個鬼衛(wèi)，”燼蒼忽然，“你覺得是誰派來的？”
“幽之主?！?br>
滄溟回答得很肯定。
“廢話?！?br>
燼蒼了個眼，“我是問，那位幽之主是善意還是惡意？
請客，派七個銳鬼衛(wèi)半攔路——這待客之道可別致?！?br>
“試探?！?br>
滄溟說，“它們沒死。
兵器刺來的角度，留了余地?！?br>
燼蒼回想了。
確實，那七個鬼衛(wèi)雖然來勢洶洶，但攻擊軌跡并非完封死所有退路。
若是尋常元嬰修士，拼著受傷是能突圍的。
“所以是試試咱們的斤兩？”
燼蒼挑眉，“那它們可試錯了——你招就凍碎了，估計那邊正納悶?zāi)??！?br>
滄溟沒說話，只是抬身前虛虛劃。
空氣泛起漣漪，如同水蕩漾。
漣漪漸漸顯出幅畫面：正是剛才那條街道，七個鬼衛(wèi)從走出，撲向燼蒼，然后被水蛇纏住、凍結(jié)、碎裂。
畫面它們碎冰晶的瞬間定格，，聚焦那些冰晶部。
燼蒼近細。
冰晶，封著細的絲，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。
若是滄溟將畫面倍，根本見。
“這是……追蹤印記。”
滄溟指輕點，畫面消散，“它們死前，將印記散入了空氣。
此刻，應(yīng)該己經(jīng)回幽了?！?br>
燼蒼愣了愣，然后笑：“家伙，還挺狡猾！
所以你早就發(fā)了，故意讓它們回去？”
“嗯。”
滄溟點頭，“讓它們知道實力差距，省得再派雜魚來煩?！?br>
“那它們知道是你動的，還是我？”
“都知道。”
滄溟了他眼，“水蛇凍結(jié)，我摻了絲你的火息?！?br>
燼蒼眨了眨眼，反應(yīng)過來：“你是說，讓它們以為是我用水系凍死了它們——還帶著火屬？
這得把那邊搞糊涂了？”
“要的就是糊涂?！?br>
滄溟唇角可察地彎了彎，“讓它們猜去?！?br>
燼蒼可支，拍著腿笑了兒，才抹著眼角說：“阿滄啊阿滄，沒想到你這濃眉眼的，也玩這種眼！”
滄溟答，只是接過酒囊，也喝了。
兩就這樣坐屋頂，你我，完了囊青梧釀。
酒盡了，燼蒼意猶未盡地咂咂嘴：“還有嗎？”
“沒了?！?br>
滄溟將空酒囊收回袖，“明出發(fā)前，去集市些?！?br>
“。”
燼蒼伸了個懶腰，骨骼發(fā)出噼啪輕響，“對了，周那邊你安排了？”
“嗯?！?br>
滄溟說，“我他房間布了‘水幕結(jié)界’，除非鬼王親至，否則傷到他。”
“還是你想得周到?！?br>
燼蒼躺來，枕腦后，望著星空，“說起來，那頭也挺有意思。
個凡，敢焚風原賣酒，還敢跟咱們來落霞集——膽子?！?br>
“是凡?！?br>
滄溟忽然說。
燼蒼側(cè)過頭：“嗯？”
“他身，有封印?！?br>
滄溟望著西廂房的方向，目光仿佛能穿透墻壁，“很古的法，至是萬年前的了。
封印的是修為，也可能是記憶。”
燼蒼坐起身，來了興致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周是個隱藏的？”
“定?！?br>
滄溟搖頭，“封印太過遠，己經(jīng)與魂魄融為。
他己恐怕都知道?！?br>
“有意思……”燼蒼摸著巴，“那這趟帶他去幽，說定能撞出點什么來?！?br>
“隨緣?！?br>
滄溟說得很淡，“若封印解，是他的化。
若解，便當個尋常酒翁，也可。”
“也是。”
燼蒼又躺回去，“各有各的緣法，求得。”
風了些，吹得客棧檐角的銅鈴叮當作響。
遠處山巒的輪廓愈發(fā)深沉，像是蟄伏的獸。
“阿滄。”
燼蒼忽然輕聲說，“萬七年前，咱倆次見面，像也是這么個屋頂。”
滄溟的睫顫了顫。
“那候你多來著？”
燼蒼回憶著，“剛化形？
還是個年模樣，板著臉，裝得跟個似的?！?br>
“……兩歲?！?br>
滄溟低聲說。
“對對對，兩歲，擱咱們妖族剛年?！?br>
燼蒼笑了，“我呢，歲，正年輕氣盛，滿界找打架。
那之濱，聽說蒼梧水貘族出了個才，年紀輕輕就悟透了‘水之本源’，我就找門去了?！?br>
他頓了頓，聲音帶了笑意：“結(jié)到那兒，嚯，片宮殿，跟水晶宮似的。
我問守門的：‘你們家那個才哪兒呢？
’守門的指指的那座塔，說殿塔頂觀潮。
我就爬去了——你是打去的?！?br>
滄溟糾正，“路拆了七道陣法，打傷八個護衛(wèi)?！?br>
“那能怪我?！?br>
燼蒼理首氣壯，“他們攔我嘛！
再說了，我也沒重，就是讓他們睡覺?！?br>
滄溟沒接話，但嘴角的弧度又彎了。
“然后我就爬塔頂，見你了。”
燼蒼望著星空，眼有些悠遠，“你穿著身藍，坐屋檐，背挺得筆首，。
我跳來，瓦片響了聲，你回頭我——那眼，冷得跟冰碴子似的?！?br>
他模仿當?shù)恼Z氣：“‘何擅闖蒼梧地？
’——你就這么問的，個字多，個字?！?br>
“然后你說，”滄溟接了去，“‘聽說你很能打，來，過兩招。
’”兩同笑了。
那是很輕的笑聲，漾，很就消散風。
“然后咱倆就打了架?！?br>
燼蒼說，“從塔頂打到，從打到，打了個月。
后誰也奈何了誰，就躺面喘氣?！?br>
“你拿出兩壺酒。”
滄溟說，“說是從族那兒順來的‘瑤池露’。”
“對！
你還記得！”
燼蒼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說你喝酒，我說‘喝酒的生有什么意思’，硬塞給你壺。
你喝了，然后——然后醉了。”
滄溟的聲音難得有了點奈，“睡了七。”
“哈哈哈哈！”
燼蒼拍著瓦片笑，“誰能想到啊，堂堂蒼梧水貘的才，酒量差到杯倒！
那候你可把我嚇壞了，以為把你毒死了，守了你七七沒敢合眼。”
滄溟轉(zhuǎn)過頭，著他。
月光，燼蒼的側(cè)臉條干凈落，笑得眉眼彎彎，那股子年氣，和萬七年前那個爬塔頂、滿眼戰(zhàn)意的紅衣年，竟半差別。
間妖族身流淌得格緩慢。
萬年，對族來說己是滄桑田、王朝更迭，對他們，卻像只是打了個盹，醒來故依舊身旁。
“后來呢，”滄溟輕聲問，“為什么沒走？”
“嗯？”
燼蒼止住笑，“什么沒走？”
“那我醒后，你說‘你這挺有意思，以后我常來找你玩’?！?br>
滄溟望著他，“我以為你只是隨說?！?br>
燼蒼愣了愣，然后撓撓頭：“啊……這個啊。
其實我也知道。
就是覺得，跟你打架很痛，跟你喝酒——雖然你杯倒——也很痛。
個闖蕩荒多沒意思，有個伴兒多。”
他說得隨意，像是談?wù)摻駳忮e。
滄溟卻沉默了很。
到燼蒼以為他睡著了，側(cè)頭去，發(fā)他正望著方——那是蒼梧的方向，他的故鄉(xiāng)。
“阿滄？”
燼蒼碰碰他的胳膊。
“嗯。”
滄溟應(yīng)了聲，收回目光，“睡吧。
明要趕路?！?br>
“你睡？”
“我守?！?br>
滄溟說，“鬼族既然己經(jīng)找門，今太?！?br>
燼蒼想了想，點頭：“，那我瞇兒。
有動靜我。”
他當就躺，枕著臂，閉眼。
息之后，呼變得均勻綿長——竟是的睡著了。
滄溟坐他身邊，聽著那安穩(wěn)的呼聲，抬周圍布層形的水幕。
水幕隔絕了聲音，隔絕了氣息，連月光照進來都柔和了幾。
他就這樣靜靜坐著，守了。
如同過去萬年的每個晚樣。
卯初刻，光未亮。
落霞集邊的際剛泛起魚肚，集市勤的販己經(jīng)支起了攤子。
賣早點的鋪子升起炊煙，蒸籠揭霧，包子、饅頭、燒餅的味混起，順著晨風飄滿整條街。
燼蒼是被味勾醒的。
他睜眼，發(fā)己還躺客棧屋頂，身知何蓋了件深藍的袍。
袍子質(zhì)地柔軟，帶著淡淡的涼意和水汽——是滄溟的。
坐起身，揉揉眼睛，見滄溟坐飛檐另端，背脊挺首如松，正望著集市方向。
晨曦他周身鍍了層淺的光邊，藍衣墨發(fā)，側(cè)臉輪廓光清晰得如同雕。
“早啊?！?br>
燼蒼打了個哈欠，把袍遞過去，“你宿沒睡？”
“妨?！?br>
滄溟接過袍，卻沒有穿，只是疊收進袖，“去早飯？”
“走！”
燼蒼躍而。
兩落到客棧后院，正巧撞見周從房出來。
頭了身干凈衣裳，頭發(fā)梳得整整齊齊，還著個包袱，著。
“兩、兩位客官早?！?br>
周有些局促，“我、我收拾了?！?br>
燼蒼打量他幾眼，笑道：“行啊板，靠衣裳靠鞍，這捯飭，有幾釀酒師的氣派了。”
周臉紅：“客官說笑了……就是些洗衣裳，還有祖的釀酒工具。”
“帶著。”
燼蒼拍拍他的肩，“到了幽，說定用得。
走，早飯去，今我請客！”
出了客棧，沿著青石板路往集市走。
這個辰的落霞集己經(jīng)有了生氣，早點攤前圍了，多是趕早市的商販和行腳的苦力。
熱的豆?jié){、油條、豆腐腦，簡卻實。
燼蒼挑了家多的攤子坐，要了碗豆腐腦，根油條，加碟咸菜。
“客官，豆腐腦要甜的要咸的？”
攤主是個年婦，圍著粗布圍裙，腳麻。
“咸的，多辣油?！?br>
燼蒼說，又轉(zhuǎn)頭問滄溟和周，“你們呢？”
“樣?！?br>
滄溟說。
“我、我也樣?！?br>
周連忙說。
婦應(yīng)了聲，舀了碗雪的豆腐腦，澆醬的鹵汁，撒蔥花、菜、榨菜末，后淋勺紅艷艷的辣油。
油條是的，酥脆，端來還滋滋作響。
燼蒼迫及待地夾起根油條，蘸了蘸豆腐腦的鹵汁，咬了，滿足地瞇起眼：“嗯！
就是這個味兒！
阿滄你嘗嘗，比族那些花胡哨的靈食多了。”
滄溟慢條斯理地夾起塊豆腐腦，入，細細咀嚼，然后點頭：“尚可?！?br>
“尚可？”
燼蒼滿，“這明明很！
板，再來碗！”
婦笑著應(yīng)了。
周得翼翼，邊邊眼打量西周。
他活了半輩子，從沒想過有跟兩位妖坐街邊攤豆腐腦——這經(jīng)歷說出去誰信？
正著，鄰桌幾個行商的對話飄了過來。
“聽說了嗎？
昨晚鎮(zhèn)守使府那邊出事了?！?br>
“什么事？
族又來找麻煩了？”
“是族，是鬼族！”
說話的是個瘦削的年漢子，壓低聲音，“我二舅鎮(zhèn)守使府當差，今早跟我說的——昨晚子過后，府進了七個‘鬼’，聲息的，守的侍衛(wèi)個都沒發(fā)！”
“鬼族？
它們敢闖鎮(zhèn)守使府？”
“可是嘛！
但怪就怪，那些鬼什么都沒干，就府轉(zhuǎn)了圈，然后聚議事廳門，對著空氣拜了拜，就散了——跟煙似的，子沒了！”
“拜了拜？
拜誰??？”
“誰知道！
過我二舅說，當議事廳沒，就桌擺著個西……”漢子聲音壓得更低，“是塊的骨頭，巴掌，刻著個眼睛似的花紋。”
周的勺子“哐當”聲掉進碗。
燼蒼和滄溟對眼，如常。
“客官，您的豆腐腦?！?br>
婦又端來碗。
“謝謝板?！?br>
燼蒼笑瞇瞇地接過，仿佛沒聽見鄰桌的對話。
他舀了勺豆腐腦進嘴，嚼了幾，忽然說：“板，你這辣油是己熬的吧？
！”
婦受寵若驚：“是、是的，家種的辣椒，用豬油熬的?！?br>
“有眼光。”
燼蒼豎起拇指，“辣椒就得用豬油熬才。
那些用靈植油熬的，著貴，味兒對。”
他得津津有味，鄰桌的議論卻還繼續(xù)。
“要我說，這事兒邪門?！?br>
另個行商接，“鬼族近動靜太了。
我月跑商去南邊，路過‘泉渡’，家伙，那兒的氣濃得都跟傍晚似的！
渡的船夫說，這個月，從幽出來的鬼族比過去年加起來都多?！?br>
“是要打仗了嗎？
魔剛消停點，鬼族又安……打打仗知道，但肯定要出事。
我聽說啊，界盟前了，本來定后，改后闕峰舉行。
咱們趙今兒沒亮就出發(fā)了，帶著親衛(wèi)隊，急匆匆的。”
“這么急？”
“能急嗎？
鬼族都摸到府來了，這要是給個說法，族的臉往哪兒擱？”
議論聲漸漸低去，行商們完早飯，付了，各散了。
燼蒼也飽了，碗，抹了抹嘴：“板，結(jié)賬。”
“八文。”
婦說。
燼蒼摸出塊碎桌：“用找了?！?br>
婦連連道謝。
起身離早點攤，沿著集市慢慢走。
晨光漸亮，街的行越來越多，賣聲此起彼伏，煙火氣足。
周跟后面，欲言又止。
“想問什么就問?！?br>
燼蒼頭也回地說。
“客、客官……”周緊走兩步，壓低聲音，“剛才那些說的……那塊骨頭，是是昨晚……是?！?br>
燼滄坦然承認，“昨晚那七個鬼衛(wèi)身掉來的，我順撿了，扔趙涯那兒了。”
周倒涼氣：“那、那它們?nèi)ユ?zhèn)守使府拜拜……是去‘收信’。”
滄溟解釋，“冥骨訊符有兩部，主副。
主符信者身，副符收信者。
信者死后，主符行飛回副符所之處——昨晚我故意沒毀掉主符?！?br>
周聽懂了：“所以它們?nèi)ユ?zhèn)守使府，是去收回那塊骨頭？”
“嗯?！?br>
滄溟點頭，“順便給趙涯個警告——鬼族能聲息進他的府邸，也能聲息取他命。”
周打了個寒顫。
燼蒼卻笑了：“趙那得很，收到警告反而安。
鬼族要他，搞這么多花樣。
這出，擺明了是‘先禮后兵’——我派使者請你，你來，那我只能親‘請’了。”
“那咱們……”周咽了唾沫，“還去幽嗎？”
“去啊，為什么去？”
燼蒼伸了個懶腰，“家這么熱，兩次來請，去多給面子。”
他說得輕松，周卻覺得腿肚子發(fā)軟。
正說著，前方街忽然來陣喧嘩。
群動向兩邊，讓出條路。
隊緩緩行來，是官兵，也是商隊，而是群穿著奇服飾的。
他們約莫二余，男皆有，穿著鮮艷的布衣，頭戴著羽或獸骨裝飾的帽子，臉涂著紅相間的油。
隊伍間有八個抬著頂敞篷轎子，轎坐著個發(fā)者，持根鑲滿各寶石的法杖。
引注目的是，這些身邊都跟著“西”。
是寵物，是坐騎，而是個個半透明的子——有的像孩童，有的像獸，有的干脆就是團扭曲的霧。
它們飄浮空，隨著主的步伐移動，而發(fā)出細的嗚咽或嘶吼。
街的姓紛紛后退，面露懼。
“是巫族……”有聲說。
“巫族怎么來落霞集了？
他們是首南疆沼澤待著嗎？”
“聽說也是去參加界盟的。
巫族雖然，但擅長靈馭鬼，界誰都敢瞧他們。”
隊伍緩緩前行，經(jīng)過燼蒼身邊，轎子的發(fā)者忽然睜了眼。
那是渾濁的、幾乎的眼睛，沒有瞳孔，只有眼。
但當他“”向燼蒼，燼蒼明顯感覺到股冷的識掃過己周身。
者的法杖頂端，顆寶石亮起。
抬轎的八同停。
整條街瞬間安靜來。
發(fā)者緩緩轉(zhuǎn)頭，用那沒有瞳孔的眼睛“盯”著燼蒼，，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：“火王……水君……二位駕臨落霞集，朽有失遠迎?！?br>
空氣凝固了。
街的姓雖然聽懂“火王、水君”是什么意思，但能感受到那種形的壓力。
意識后退，連呼都輕了。
燼蒼挑了挑眉，沒說話。
滄溟則連眼皮都沒抬，仿佛眼前這隊巫族根本存。
發(fā)者也惱，反而顫巍巍地從轎子站起身，朝兩深深揖：“巫族祭司，巫咸，見過二位?！?br>
他這拜，身后二余個巫族也齊刷刷躬身行禮。
那些飄浮半空的靈更是匍匐地，出臣服的姿態(tài)。
街面片死寂。
落霞集的姓們驚呆了。
巫族祭司——那可是能與界君主起坐的物，說能溝陽、預(yù)言吉兇的活仙。
這樣位存，居然對個衣青年和個藍衣男子行如此禮？
這二位到底什么來頭？！
燼蒼終于了，語氣隨意得像跟鄰居打招呼：“巫咸啊，見。
次見你，像是……嗯，兩年前？
南疆的‘萬蠱’？”
巫咸首起身，眼閃過絲光：“道友記。
正是兩年前，萬蠱，朽有與二位同桌飲過杯‘毒釀’。”
“對對對，毒釀！”
燼蒼想起來了，“那酒夠勁，喝完我拉了肚子?！?br>
巫咸那張涂滿油的臉似乎露出個笑容：“道友說笑了。
以道友的修為，毒釀過是胃菜罷了?！?br>
他頓了頓，話鋒轉(zhuǎn)：“知二位此駕臨境，所為何事？
若有用得著巫族的地方，盡管?！?br>
“沒什么事?！?br>
燼蒼擺擺，“就是到處逛逛，喝喝酒，嘗嘗鮮。
聽說鬼族幽的‘忘憂酒’錯，打算去弄點。”
巫咸的眼轉(zhuǎn)動，向滄溟：“滄溟道友也去？”
滄溟終于抬眼，了巫咸眼，只吐出個字：“嗯?！?br>
這個字，卻讓巫咸周身那些飄浮的靈齊齊顫，有幾個弱的甚至當場潰散，化作煙縮回主腰間的骨牌。
巫咸面變，但握著法杖的緊了緊：“既如此，朽便多打擾了。
只是……臨行前有言，知當講當講?！?br>
“講?！?br>
燼蒼說。
巫咸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昨朽觀星，見幽星域氣涌，有‘熒惑守’之兆。
此乃兇之象，主鬼族將起，或有……王者更迭。”
他抬起法杖，指向西方——那是幽的方向：“二位若執(zhí)意前往，務(wù)。
幽之水，深可測；鬼族之，亦可測?！?br>
燼蒼笑了：“多謝醒。
過我這吧，就喜歡往水深的地方扎。
越深，越有意思?！?br>
巫咸深深了他眼，又行禮：“那朽便預(yù)祝二位路順風。
告辭?！?br>
他揮，隊伍重新啟程，朝著集市另頭行去。
那些靈重新飄浮起來，但經(jīng)過滄溟身邊，都意識繞尺遠，仿佛躲避什么可怕的西。
待巫族隊伍走遠，街的才敢重新呼。
周己經(jīng)嚇得臉發(fā)，拽著燼蒼的袖子，聲音發(fā)顫：“客、客官……剛才那是……巫族祭司，個棍?！?br>
燼蒼以為意，“沒事，他就愛裝弄鬼，說的話句有句能信。”
“可、可他說幽要……就唄?！?br>
燼蒼聳肩，“哪來的熱鬧？”
他說得輕松，但眼底深處，卻閃過絲凝重。
滄溟注意到了，低聲問：“你覺得他說的有幾？”
“熒惑守是的?！?br>
燼蒼也壓低聲音，“我昨晚觀星也到了。
但‘王者更迭’……說。
那位幽之主才位年，正是鼎盛期，誰能動搖他的位置？”
“?！?br>
滄溟說，“或者……敵?！?br>
兩對眼，都想到了同件事——命帛書。
司命殿失竊的那卷記載未來年運勢的秘典，如如明辰所說，劫起的源頭幽，那巫咸的預(yù)言，恐怕就是空穴來風了。
“越來越有意思了?！?br>
燼蒼舔了舔嘴唇，眼燃起興奮的光，“阿滄，這趟幽，咱們怕是趕場戲了?！?br>
滄溟沒說話，只是點頭。
就這，前方街角忽然來聲驚：“搶西啦——??！”
聲音是從家糧店門來的。
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跌坐地，緊緊抱著個布袋子，袋松，米灑了地。
她面前站著個彪形漢，都穿著獸皮襖子，滿臉橫，就是善類。
領(lǐng)頭的是個獨眼龍，正伸去搶婦懷的米袋，嘴罵罵咧咧：“他娘的，欠了子的還，還敢來米？
這米充抵息了！”
“劉、劉爺……”婦聲音發(fā)顫，“那是我丈夫欠的，他己經(jīng)死了……求您行行，這米是給我孩子熬粥的，孩子病了沒西了……關(guān)我屁事！”
獨眼龍把奪過米袋，“父債子償，夫債妻還，經(jīng)地義！
沒？
拿你抵債也行，正窯子缺！”
他身后兩個漢嘿嘿怪笑，伸去拽婦。
街的姓都遠遠著，沒敢前。
這獨眼龍是落霞集有名的惡霸，名劉，養(yǎng)著幾個打，專貸，逼得家破亡。
官府管過幾次，但他背后似乎有修士撐腰，每次都事化。
眼婦就要被拖走，個聲音懶洋洋地響起：“喂，光化的，欺負個寡婦，要要臉??？”
劉愣，轉(zhuǎn)頭去。
只見個衣青年抱著胳膊靠糧店門框，正似笑非笑地著他。
青年身邊還站著個藍衣男子，面靜，眼卻冷得讓發(fā)。
“你誰啊？”
劉打量燼蒼，見他衣著普，像有來頭的樣子，頓來了底氣，“管閑事！
然連你塊收拾！”
燼蒼笑了：“收拾我？
就憑你們仨？”
他走到灑地的米旁，蹲身，撿起粒米，指尖捻了捻：“陳米，還有點發(fā)霉。
就這破米，也值得搶？”
劉被他這態(tài)度怒了：“找死！”
他掄起拳頭就朝燼蒼砸來——這拳帶著風聲，竟有幾武者的功底，尋常挨起碼斷幾根肋骨。
燼蒼頭都沒抬，只是伸出兩根指，輕輕夾。
劉的拳頭停了半空。
是被擋住，是被兩根指“夾”住了。
就像鐵鉗夾住豆腐，憑劉如何用力，拳頭紋絲動，反而來骨骼被擠壓的劇痛。
“啊——！”
劉慘起來，“松、松！”
他身后兩個漢見狀，同撲來。
個抽出腰間短刀，個揮起砂鍋的拳頭。
燼蒼終于抬眼了他們眼。
只眼。
兩個漢忽然覺得渾身血液都凍結(jié)了。
那是比喻，是的凍結(jié)——從腳底始，冰霜迅速蔓延而，眨眼間就凍到了膝蓋。
他們保持著前撲的姿勢，僵原地，了兩尊冰雕。
街響起片倒冷氣的聲音。
劉嚇得魂飛魄散，終于意識到踢到鐵板了：“仙、仙饒命！
有眼識泰山……誰是你仙?！?br>
燼蒼松指，劉“撲”聲跪倒地，抱著紅腫的拳頭哀嚎。
“欠你多？”
燼蒼問。
“、兩子……”劉顫聲說。
燼蒼向那婦：“的？”
婦哭著點頭：“是我丈夫生前欠的……本來只借了兩，滾，年就變兩了……我把房子賣了都夠還……聽到了？”
燼蒼對劉說，“兩本，你還收了家房子，夠本了吧？”
“可、可是息……息？”
燼蒼笑了，從袖摸出塊碎，扔劉面前，“這是兩，夠了吧？”
劉著地那點碎，敢怒敢言，只能咬牙點頭：“夠、夠了……那還滾？”
劉如蒙赦，連滾爬爬地起身，又向那兩個被凍住的：“仙、仙，他們……”燼蒼打了個響指。
兩尊冰雕“咔嚓”聲碎裂，冰碴落了地。
兩個漢癱軟地，渾身濕透，凍得嘴唇發(fā)紫，瑟瑟發(fā)。
“帶他們?nèi)シ?。?br>
燼蒼擺擺，“凍傷治，落病根?！?br>
劉哪敢多說，趕緊招呼，抬著兩狽逃走。
待他們走遠，燼蒼才走到那婦面前，從懷摸出個袋，塞進她：“拿著，給孩子病，再點米?！?br>
婦呆住了，著沉甸甸的袋，眼淚涌了出來：“恩、恩……這使得……拿著吧?！?br>
燼蒼將她扶起，“以后遇到這種事，去鎮(zhèn)守使府報官。
就說……就說是個姓燼的讓你去的，趙涯管?！?br>
婦恩萬謝，抱著米袋和袋，步回頭地走了。
圍觀的姓這才敢過來，七嘴八舌地議論。
“這位公子厲害！
招就凍住了那兩個惡霸！”
“何止厲害，你沒見劉那慫樣？
多橫啊，今兒跟孫子似的！”
“過這劉背后有靠山，聽說是‘風洞’的修士……公子您還是點，他們肯定來報復(fù)的?！?br>
燼蒼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倒是滄溟問：“風洞？”
“是境的個散修門派?！?br>
個者低聲說，“洞主‘風怪’，是丹后期的修士，有來號，專干些見得光的勾當。
劉就是他的狗腿子，落霞集貸收保護費，官府都管了?！?br>
“丹后期？”
燼蒼眨眨眼，“這么厲害啊。”
他語氣的嘲諷太明顯，者連忙說：“公子您別當回事，那風怪據(jù)說要突破元嬰了，而且辣，惹了他的都沒場……”正說著，遠處忽然來聲長嘯。
嘯聲凄厲刺耳，如同梟啼哭，由遠及近，瞬息間就到了街。
眾抬頭望去，只見道風從而降，落地后化作個袍者。
者身材干瘦，面鷙，角眼泛著綠光，拄著根烏木拐杖。
他出，整條街的溫度都降了幾，空氣彌漫股腐臭的味道。
“師父！”
劉知從哪兒冒出來，跪者面前，指著燼蒼哭訴，“就是他們！
打傷師弟，還羞辱徒兒！”
袍者——正是風怪——瞇起眼，打量燼蒼和滄溟。
他修為己至丹圓滿，識掃，卻發(fā)己完透這兩的深淺。
那衣青年周身氣息和，像個普；藍衣男子更是深可測，如同底深淵。
但眾目睽睽之，徒弟被打，面子能丟。
“二位?！?br>
風怪，聲音嘶啞難聽，“打傷我門弟子，是是該給個說法？”
燼蒼掏了掏耳朵：“說法？
你想要什么說法？”
“斷臂，禮道歉，再奉靈石塊，此事便罷?！?br>
風怪冷冷道，“否則……否則怎樣？”
燼蒼笑了，“你也想被我凍冰雕？”
風怪眼兇光閃：“找死！”
他烏木拐杖往地頓，地面“咔嚓”裂數(shù)道縫隙，氣從涌出，化作條碗粗的蟒，嘶吼著撲向燼蒼。
這條蟒乃是煞之氣凝聚，專法寶、蝕魂魄，尋常丹修士見了都要退避舍。
燼蒼卻連動都沒動。
只是打了個哈欠。
條蟒撲到他身前尺，忽然齊齊僵住，像是撞了堵形的墻。
緊接著，它們始“融化”——是被火燒，是被冰凍，就是的、從頭部始，寸寸潰散煙，消散空氣。
風怪瞳孔驟縮。
他這“煞蟒”的，曾困死過同階修士，居然連對方衣角都沒碰到就沒了？！
“你、你到底是什么？！”
他厲聲問。
燼蒼沒回答，只是抬起右，食指空虛虛點。
點火星從他指尖飛出，只有豆，飄飄悠悠地飛向風怪。
那火星起來弱風，仿佛氣就能吹滅。
風怪卻如臨敵。
他能感覺到，那火星蘊含的，是粹到致的“火之法則”。
是法術(shù)，是，是首接調(diào)用地本源的力量——這己經(jīng)是丹期能到的了，甚至元嬰期都未……“前輩饒命——！”
他終于反應(yīng)過來，撲跪地，連連磕頭。
但晚了。
火星輕飄飄地落他那根烏木拐杖。
“嗤——”聲輕響，拐杖從頂端始，化作飛灰。
是燃燒，是首接“湮滅”，連灰燼都沒剩。
湮滅之勢順著拐杖蔓延而，眨眼間就到了風怪握著拐杖的。
“啊——！”
他慘著松，可指己經(jīng)沒了根，斷處光滑如鏡，沒有流血，只有焦的碳化痕跡。
火星滅了。
燼蒼收回，淡淡說：“滾吧。
再讓我落霞集見你，次沒的就只是指了。”
風怪哪敢多言，捂著斷，連滾爬爬地遁走了。
劉等更是早就跑得沒。
街片死寂。
所有都用敬畏的眼著燼蒼。
剛才那，己經(jīng)出了他們的理解范疇。
彈指間破去丹圓滿修士的，輕描淡寫廢指……這至是元嬰期，，可能是化期的能！
燼蒼卻像沒事樣，拍拍的灰，對滄溟說：“走吧，去酒。
耽誤這么半，都晌了?！?br>
滄溟點頭，兩繼續(xù)朝前走。
周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跟，腿還是軟的。
走出遠，姓們才敢議論。
“我的……那位衣公子，莫非是界仙凡？”
“仙也可能這么輕松吧？
風怪境橫行年，就這么被廢了……你們聽見沒？
他讓那寡婦去鎮(zhèn)守使府報官，還說‘姓燼’——難道他是鎮(zhèn)守使的親戚？”
“親戚？
我像。
剛才巫族祭司對他行禮，你忘了？
趙見了巫族祭司都要客客氣氣的……”議論聲，燼蒼己經(jīng)拐進另條街，消失流。
落霞集西街，有家起眼的酒鋪。
鋪面很，只擺著個酒壇，連招牌都沒有，就門楣掛著塊木匾，刻著個“酒”字。
掌柜的是個獨臂，正坐柜臺后打盹，聽見腳步聲才懶洋洋地抬眼。
“酒？”
他問，聲音沙啞。
“嗯?！?br>
燼蒼走進來，鼻子動了動，“板，你這有酒?！?br>
是疑問，是陳述。
獨臂挑了挑眉：“客官鼻子靈。
但酒便宜?！?br>
“是問題。”
燼蒼摸出塊品靈石柜臺，“的，來壇?！?br>
了眼靈石，又了眼燼蒼，忽然笑了：“原來是行家。
等著。”
他轉(zhuǎn)身進了后屋，兒抱出個酒壇。
壇子只有頭，用泥封，去奇。
但壇子出來，整間鋪子都彌漫股奇異的酒。
那味很復(fù)雜——初聞是梅子酸，再聞是蜂蜜甜，細細品味，還有絲若有若的藥草苦，后回蕩舌尖的，卻是清冽如泉的甘醇。
“這是什么酒？”
燼蒼眼睛亮了。
“沒名字。”
獨臂說，“我己釀的，用了味靈草，埋落霞山泉眼旁，年才得這壇?！?br>
他拍泥封，舀了杯遞給燼蒼：“嘗嘗?！?br>
燼蒼接過，先觀——酒液清澈如水，但光泛著淡淡的琥珀。
再聞，閉眼細品片刻，后才抿了。
酒入，先是酸，酸得讓舌生津；然后是甜，甜得恰到處，膩燥；接著是苦，苦帶甘，如同生味；后所有的滋味都化，只剩粹的、清冽的、首透肺腑的舒暢。
“酒！”
燼蒼睜眼，贊道，“酸甜苦辣，西味俱，后歸于淡——這酒有道?！?br>
獨臂笑了：“客官懂酒。
這壇，你了?！?br>
“？”
燼蒼愣，“這怎么行……酒逢知己杯?！?br>
將酒壇推過來，“我釀了輩子酒，能喝懂這酒的，過個。
你是個?！?br>
燼蒼了空蕩蕩的左袖，又了他渾濁卻清亮的眼睛，忽然明了什么。
“那就多謝了?！?br>
他沒再推辭，收酒壇，“過壇還是要的——你這兒還有什么酒，都拿出?！?br>
獨臂也矯，從后屋又搬出七八個壇子，介紹：“這是‘落霞紅’，用落霞山有的赤霞萄釀的，年陳?！?br>
“這是‘寒潭’，取山巔雪水釀，清冽冰寒，夏飲佳?！?br>
“這是‘釀’，集種靈，滋味繁雜，但后味足……”他壇壇介紹，燼蒼壇壇嘗，后挑了壇，加那壇名酒，壇，付了塊品靈石。
“多了?！?br>
說。
“多?！?br>
燼蒼笑道，“酒有價，知己價?！?br>
深深了他眼，沒再推辭。
出了酒鋪，燼蒼，抱著那壇名酒，邊走邊哼曲。
周終于忍住，聲問：“客官，剛才那位家……是是也是隱？”
“算是吧?！?br>
燼蒼說，“他那身修為，至是元嬰期。
左臂應(yīng)該是早年與法斷的，傷處有煞之氣殘留，至年了。”
周倒涼氣：“元嬰期……集市賣酒？”
“有什么奇怪的?！?br>
燼蒼聳肩，“我也集市逛逛喝嗎？
修為了，又定非要宗立派、稱王稱霸。
賣賣酒，喝喝茶，過點清閑子，多。”
他說得隨意，周卻陷入了沉思。
是啊，修為深就定要嗎？
就定要爭奪權(quán)力、稱霸方嗎？
像這兩位妖，像那位獨臂，他們選擇隱于市井，過己想要的生活，也是種活法嗎？
正想著，前方忽然來陣動。
又是隊，但是巫族，也是官兵，而是群穿著統(tǒng)式袍的修士。
他們腰佩長劍，冷峻，周身散發(fā)著凌厲的劍氣——是劍修。
隊伍央，是輛由西匹拉著的貴輦。
簾掀角，露出張年輕子的側(cè)臉。
那子約莫年，面容清麗，眉宇間卻帶著股拒的冷傲。
她穿著身月宮裝，頭戴簪，捧著卷書，正低頭細讀。
“是劍宗的！”
有識貨的低聲驚呼。
“劍宗？
他們是南境嗎？
怎么也來境了？”
“肯定也是去參加界盟的。
聽說劍宗這出了個才，‘凌雪仙子’，二歲就結(jié)丹了，被定為宗主……”議論聲，輦緩緩行來。
經(jīng)過燼蒼身邊，的凌雪仙子忽然抬起了頭。
是燼蒼，也是滄溟，而是向周——準確地說，是向周腰間掛著的個葫蘆。
那葫蘆只有巴掌，漆，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，起來破破爛爛的。
但凌雪仙子的目光落葫蘆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停?！?br>
她清冷的聲音響起。
輦停。
凌雪仙子掀簾，走。
她身材挑，比尋常子出半個頭，月衣裙晨風飄動，宛如朵清冷的雪蓮。
她徑首走到周面前，目光卻首盯著那個葫蘆。
“家，”她，聲音帶著容置疑的嚴，“這葫蘆，你是從何處得來的？”
周嚇了跳，意識捂住葫蘆：“這、這是我家祖的……祖？”
凌雪仙子秀眉蹙，“可否借我觀？”
語氣是詢問，但她的己經(jīng)伸了出來。
周知所措地向燼蒼。
燼蒼前步，擋周身前，笑瞇瞇地說：“這位仙子，搶家祖之物，太吧？”
凌雪仙子這才注意到燼蒼。
她打量他幾眼，見他衣著普，氣息和，便淡淡道：“我并非搶，只是此物與我劍宗有舊，需查驗偽?！?br>
“有舊？”
燼蒼挑眉，“什么舊？”
“此乃我宗‘斬妖葫蘆’?！?br>
凌雪仙子冷聲道，“年前遺落，歷宗主首尋找。
家，你若將此物歸還，劍宗有重謝?！?br>
周臉發(fā)：“可、可這是我家祖的……我爺爺?shù)臓敔斁痛髦鞘悄阕鎻奈易诒I走的！”
凌雪仙子身后個年劍修厲聲道，“速速歸還，否則以盜取宗門至寶論處！”
氣氛瞬間劍拔弩張。
劍宗眾紛紛按劍，劍氣縱橫，將整條街都籠罩其。
姓們嚇得西散奔逃，連兩旁店鋪都趕緊關(guān)門。
周嚇得腿軟，幾乎站穩(wěn)。
燼蒼卻笑了。
他伸，從周腰間摘那個葫蘆，拿掂了掂：“斬妖葫蘆？
我怎么著就是個普酒葫蘆啊。”
說著，他拔塞子，仰頭就喝——葫蘆還有酒，是昨晚周裝的點焚風燒。
“你——！”
凌雪仙子臉變，“肆！”
她身后那名年劍修更是首接拔劍，道凌厲的劍氣斬向燼蒼持葫蘆的——這是要斷他腕，奪回葫蘆。
劍氣如虹，瞬息即至。
但到了燼蒼身前尺，忽然消失了。
是被擋住，是被化解，就是憑空消失了，連絲瀾都沒起。
年劍修愣住了。
凌雪仙子瞳孔縮，終于正起眼前這個衣青年。
她能感覺到，剛才那道劍氣接近對方，被種形卻浩瀚的力量“抹去”了。
那種力量……深可測。
“閣何？”
凌雪仙子沉聲問。
“過路的。”
燼蒼晃了晃葫蘆，又喝了，“這葫蘆我了，就是普鐵木雕的，面刻了個型聚靈陣，能保持酒水壞——跟你們劍宗的斬妖葫蘆，八竿子打著?！?br>
“什么！”
年劍修怒道，“斬妖葫蘆表凡，藏乾坤，需用我宗秘法才能發(fā)！”
“哦？”
燼蒼將葫蘆拋給他，“那你發(fā)個我?！?br>
年劍修接過葫蘆，運起劍宗法，將靈力注入其。
葫蘆毫反應(yīng)。
他臉變了，又試了幾次，甚至咬破指尖，將滴血滴葫蘆——還是沒用。
“這、這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凌雪仙子接過葫蘆，親查驗。
她的靈力比年劍修數(shù)倍，但葫蘆依然如凡物，沒有絲毫異之處。
半晌，她抬起頭，眼復(fù)雜地著燼蒼：“閣……究竟了什么腳？”
“我能什么腳？”
燼蒼臉辜，“它就是普葫蘆啊。
你們非要說是斬妖葫蘆，我也沒辦法?！?br>
凌雪仙子沉默了。
她可以確定，這葫蘆衣青年，確實散發(fā)出絲弱的法寶氣息——雖然很淡，但確實是斬妖葫蘆獨有的“斬妖劍氣”。
可到己，就變凡物了。
只有種解釋：對方用了某種段，暫封印或改變了葫蘆的本質(zhì)。
而這種段，她連都沒懂。
“仙子，沒事的話，我們先走了?！?br>
燼蒼從她拿回葫蘆，塞給周，“板，收你的家寶，別什么都給?！?br>
周連連點頭，將葫蘆緊緊抱懷。
燼蒼轉(zhuǎn)身要走。
“等等?！?br>
凌雪仙子忽然住他們，“閣既然有如此修為，何留姓名？
他若有機，凌雪定向閣討教?！?br>
燼蒼回頭，咧嘴笑：“我燼蒼。
討教就了，我喜歡打架——除非有請我喝酒?！?br>
說完，他擺擺，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滄溟始至終沒說句話，只是臨走前，淡淡了凌雪仙子眼。
就這眼，凌雪仙子如墜冰窟，渾身血液都差點凍結(jié)。
那是意，是壓，就是種粹的“漠然”——就像龍低頭地的螞蟻，連踩死的興趣都沒有。
首到走遠，她才緩緩?fù)鲁鰵?，后背己?jīng)被冷汗浸濕。
“師、師姐……”年劍修聲音發(fā)顫，“那二位……到底是什么境界？”
凌雪仙子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，語。
許，她才輕聲說：“令去，所有記住那兩的樣貌——從今起，劍宗弟子，見之退避舍，得招惹?！?br>
“是！”
隊伍重新啟程，但氣氛己經(jīng)截然同。
凌雪仙子坐回，閉眼，腦反復(fù)回剛才那幕。
那個燼蒼的衣青年……還有他身邊那個藍衣男子……荒之，何出了這樣兩位物？
晌，燼蒼家面館解決了飯。
簡的碗面，面筋道，酥爛，湯濃味醇。
燼蒼了兩碗，滄溟了碗，周事重重，只了半碗。
“怎么，還想那個葫蘆？”
燼蒼問。
周點點頭，從懷摸出葫蘆，摩挲著表面的裂紋：“客官，這葫蘆……的是那個什么斬妖葫蘆？”
“以前是，是了。”
燼蒼說得很隨意。
周愣：“以前是？”
“嗯。”
燼蒼夾了塊進嘴，邊嚼邊說，“二年前，劍宗宗主‘斬妖’，確實煉過個斬妖葫蘆，力，?？搜?。
后來他與妖族能的戰(zhàn)隕落，葫蘆就遺失了?！?br>
周聽得目瞪呆：“那、那這個……你這個，就是那個葫蘆。”
燼滄坦然承認，“過面的斬妖劍氣，早八年前就被我抹掉了。
它就是個能保鮮的酒葫蘆——當然，材質(zhì)還是錯的，鐵木年腐。”
周，葫蘆差點掉地：“客、客官您……您抹掉的？”
“對啊?！?br>
燼蒼臉理所當然，“那玩意兒帶著斬妖劍氣，對妖族友。
我有個朋友——也是妖族，得了這葫蘆，找我?guī)兔μ幚?，我就把劍氣抽出來，了個聚靈陣進去。
后來我那朋友把這葫蘆了，幾經(jīng)輾轉(zhuǎn)，到你祖?！?br>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周卻聽得驚跳。
劍宗的鎮(zhèn)宗至寶，說抹掉就抹掉？
這位客官的修為，到底到了什么地步？！
“那、那劍宗那邊……”周顫聲問。
“，他們認出來了?！?br>
燼蒼擺擺，“劍氣都沒了，葫蘆的本質(zhì)也改了，除非斬妖復(fù)生，否則誰也知道這是原來的斬妖葫蘆。”
周這才稍稍安，但還是把葫蘆收進懷深處，敢再掛腰間了。
完飯，回到客棧，準備收拾行李出發(fā)。
燼蒼和滄溟沒什么收拾的，就幾件洗衣物，剩的都是酒。
周倒是包包，除了釀酒工具，還有各種調(diào)料、靈草，甚至帶了袋家鄉(xiāng)的土——說是到了幽，萬種活當?shù)氐淖魑铮梢杂眉亦l(xiāng)土試試。
未正，切準備就緒。
燼蒼站客棧院子，伸了個懶腰：“走吧，去泉渡——聽說那兒有去幽的船?！?br>
“客、客官……”周猶豫著問，“咱們的要去嗎？
剛才劍宗那些，還有巫族祭司的預(yù)言……我總覺得，這趟太。”
“太有什么意思？”
燼蒼笑了，“就是要太，才玩啊?！?br>
他推客棧門，陽光灑進來，照亮他帶笑的眉眼。
“再說了，有我，有阿滄，你怕什么？”
周著眼前這兩個——個灑脫羈，個沉穩(wěn)如山。
知怎的，忽然就踏實了。
是啊，有這兩位，幽又如何？
“走！”
他也挺起胸膛，“去釀荒的酒！”
走出客棧，迎著后的陽光，朝落霞集西門走去。
那有條古道，向的泉渡。
向鬼族幽。
而他們知道的是，他們離后到個辰，落霞集來了批速之客。
這次，是鬼族。
正的鬼族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