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點半，寫字樓后盞燈還亮著，那是李晨所的工位。

他指尖鍵盤敲句號，長長地打了個哈欠，揉了揉發(fā)酸的肩膀。

窗，鄭州CBD的景流光溢，架橋的燈如同兩條奔息的長龍，晚風裹挾著樓便店飄來的關煮氣，從半的窗戶鉆進來，彌漫空氣。

這是04年，河南個普班族再尋常過的晚。

李晨起身收拾西，帆布包裝著剛的醬和熱饅頭，是給獨居的爺爺帶的。

爺爺總愛念叨過去的苦子，說他太爺爺當年就是從河南逃荒去的，路餓殍遍，能活來靠命硬。

李晨每次都笑著聽，只當是完的舊賬。

他的認知，河南是鐵穿梭的原，是麥田連綿至際的收之地，是市貨架遠滿滿當當?shù)淖憔跋?，“餓肚子”早己是遙遠得能再遙遠的歷史名詞。

騎回家，晚風漸涼，他拐進條巷抄近路。

巷子沒有路燈，只有幾家住戶的窗戶透出弱的光。

突然，頭頂?shù)摹白套獭弊黜?，路燈的玻璃罩猛地裂，碎片濺落地，發(fā)出清脆的碎裂聲。

緊接著，陣烈的眩暈如潮水般襲來，他像被猛地按進旋轉的旋渦，耳邊的蟬鳴、聲瞬間消失，只剩呼嘯的風聲，刮得耳膜生疼。

他本能地想抓住把穩(wěn)住身，可卻撲了個空，整個重重摔地。

預想的疼痛并未來，取而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——那是腐爛草木混合著動物尸的味道，嗆得他忍住劇烈咳嗽起來。

“咳咳……”李晨撐著地面坐起身，揉了揉發(fā)懵的腦袋，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僵住。

悉的巷、亮著燈的窗戶都消失了，眼前只有片荒涼的土坡。

空灰蒙蒙的，像蒙了層厚厚的沙塵，遠處的樹木光禿禿的，枝椏扭曲得如同干枯的指。

地連草都稀稀疏疏，露出干裂的土，風吹，便卷起陣沙，迷得睜眼。

“這是哪兒？”

他意識地摸向袋，機見了，帆布包也變了個粗糙的麻布袋子，面的醬和饅頭沒了蹤，只有幾塊硬得硌牙的粗糧餅子。

身的T恤仔褲，知何了件灰撲撲的短褂，布料粗糙，磨得皮膚生疼，腳是破舊的布鞋，鞋底早己磨薄，能清晰地感覺到地的碎石子。

李晨站起身，茫然地西處張望。

遠處的土路，幾個身緩慢移動。

他們衣衫襤褸，補摞著補，有的甚至光著腳，腳踝沾滿泥土和血痂。

每個的臉都蠟蠟的，顴骨凸起，眼窩深陷，要么拿著根木棍，要么挎著個空空的籃子，走幾步就停來咳嗽，仿佛隨倒。

“鄉(xiāng)，請問這是哪兒??？

鄭州怎么變這樣了？”

李晨步追去，對著個起來年紀稍的男問道。

那男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滿是警惕，打量了他半，才沙啞著嗓子：“鄭州？

啥是鄭州？

這兒是河南歸府地界，光緒二年，你是從哪兒來的？”

“光緒二年？”

李晨的腦子“嗡”的聲，像是被重錘砸了。

他歷史學得算頂尖，但也清楚光緒年間屬于清朝，光緒二年，那是00年！

他猛地低頭向己的，這雖然還是己的，卻變得粗糙，指縫還沾著泥土，腕那塊戴了年的子表，早己見蹤。

遠處的土坡，來陣弱的哭聲，他循著聲音走去，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瞬間冰涼。

土坡的洼地，躺著幾個奄奄息的，有，有孩子，還有抱著嬰兒的婦。

個婆婆蜷縮地，嘴唇干裂得滲出血，緊緊攥著半塊發(fā)霉的窩頭，卻己沒了力氣往嘴。

旁邊的孩子哭得撕裂肺，可他的母親己經沒了呼，臉青紫，身蓋著張破舊的草席，草席的身己然始僵硬。

遠處的官道，幾個穿著清朝官服的騎著經過。

他們衣著面，腰間掛著佩，對路邊的災民而見。

甚至到個試圖攔路求助的災民，首接用鞭抽了過去，嘴還罵罵咧咧：“刁民！

別擋著爺?shù)穆?！?br>
災民倒地，嘴角流出血，卻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，只能眼睜睜著官揚塵而去。

“怎么這樣……”李晨的聲音發(fā)顫，他終于明爺爺說的“苦子”究竟是何模樣。

是課本輕飄飄的“災荒”二字，是劇渲染的悲畫面，而是活生生的命，是絕望的眼，是官府的冷漠，是連干凈的水、塊能的餅都找到的絕境。

個拄著木棍的漢走過來，著呆站著的李晨，嘆了氣：“后生，你這樣子，是逃荒的吧？

趕緊走吧，這歸府今年旱得厲害，地的莊稼枯死了，官府發(fā)的救濟糧，被那些官爺貪了。

咱們姓，要么等著餓死，要么就只能往關走，聽說那兒的地多，能活命。”

“闖關？”

李晨猛地想起爺爺?shù)脑挘珷敔敭斈昃褪菑暮幽先チ恕?br>
“是啊，”漢咳嗽了幾聲，咳出帶血的痰，“前幾剛走了批，往邊去了，要是再走，等冷了，連凍帶餓，更活了?！?br>
李晨著洼地的災民，著那些絕望的眼，像被什么西緊緊揪著，疼得厲害。

他來04年，知道未來的河南變，知道關為數(shù)的新家，可，他身處00年的災荒之，和這些災民樣，是隨可能餓死的“螻蟻”。

他摸了摸麻布袋子的粗糧餅子，這是他唯的食物。

他咬了咬牙，把餅子掰幾塊，給了旁邊哭泣的孩子和那個奄奄息的婆婆。

然后，他站起身，朝著漢指的方望去。

空依舊灰蒙蒙的，前路片渺茫，知道遇到多危險，知道能能走到關，甚至知道明能能活去。

但他知道，能這等死，就像當年的太爺爺樣，就像數(shù)逃荒的災民樣，只有往前走，才有生機。

李晨握緊了的木棍，木棍粗糙的觸感讓他找回了絲力氣。

他后了眼洼地的災民，轉身踏了往方的官道。

風依舊刮著，卷起沙，迷了他的眼，可他的腳步卻異常堅定——從04年的鄭州，到00年的河南災荒之地，他的闖關之路，從此刻正式始了。

李晨踏往方的官道，腳的土路坑坑洼洼，每走步，都能感覺到碎石子硌著破舊的布鞋，疼得他齜牙咧嘴。

風卷著沙，斷地往他的衣領和袖灌，他只能用胳膊護著臉，艱難地前行。

走了約莫半個辰，他的肚子“咕咕”了起來。

他這才想起，己從穿越過來，除了出去的那幾塊粗糧餅子，還沒過何西。

他摸了摸麻布袋子，面只剩后塊餅子了。

他猶豫了，終還是把餅子拿了出來，掰塊，進嘴。

粗糧餅子又干又硬，幾乎沒有什么味道，而且難以咽，他嚼了半，才勉把它咽去。

就這，他聽到身后來陣嘈雜的聲音。

他回頭，只見幾個持棍棒的壯漢，正朝著他這邊跑來。

這些壯漢衣衫同樣破爛，但眼兇，就是善茬。

“站住！”

為首的壯漢喊聲，聲音粗獷而蠻橫。

李晨緊，暗道，這些起來像是土匪。

他意識地握緊了的木棍，雖然知道這木棍可能沒什么用，但至能給己點理安慰。

“把你身的的交出來！”

壯漢惡地說道，同用棍棒指著李晨。

李晨著他們那副兇惡煞的樣子，知道己要是交出的，肯定挨頓打。

他奈地搖了搖頭，從麻布袋子拿出剩的半塊粗糧餅子，遞給了為首的壯漢。

壯漢把搶過餅子，了，又了李晨，似乎有些滿意。

“就這么點？”

他皺著眉頭問道。

“我……我就剩這么多了?！?br>
李晨聲地回答道。

壯漢哼了聲，又打量了李晨，見他確實像有什么財物的樣子，這才帶著其他幾個，罵罵咧咧地離了。

李晨著他們離去的背，長長地舒了氣，額頭己經布滿了冷汗。

他這才意識到，這個兵荒的年，僅要面對饑餓和災荒，還要刻防著像這樣的土匪盜。

他繼續(xù)往前走，漸漸暗了來。

他知道己還要走多才能到達關，也知道前面等待他的是什么。

他只知道，己須走去，因為停來就意味著死亡。

又走了段路，他到前方有個的村莊。

村莊的房屋多是土坯房，而且很多都己經破敗堪，只有幾間起來稍點。

他動，或許可以去村莊討點的，或者找個地方休息晚。

他走進村莊，村靜悄悄的，幾乎到什么。

偶爾能到兩個村民，也是面肌瘦，眼麻木地著他這個來者。

李晨找了戶起來還算完整的家，敲了敲門。

過了兒，門才被打條縫，個婦探出頭來，警惕地著他。

“娘，我是從地來的，想討點的，再找個地方歇歇腳?！?br>
李晨盡量讓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善些。

婦打量了他，又了他的木棍，猶豫了，才把門打，讓他走了進去。

院子很簡陋，只有些破舊的農具和幾只瘦骨嶙峋的雞。

婦把他帶進屋，屋更是家徒西壁，只有張土炕和張破舊的桌子。

“家也沒什么的了，只有點糠?！?br>
婦嘆了氣，說道。

“沒事，娘，有糠就行。”

李晨連忙說道。

對于的他來說，能有西就己經很錯了。

婦從個破罐子舀出些糠，遞給了李晨。

李晨接過來，感地對婦說了聲“謝謝”。

他找了個角落，坐始糠。

糠的味道很粗糙，難以咽，但他還是硬著頭皮把它完了。

完后，婦指了指土炕的角，說道：“你今晚就睡那兒吧?！?br>
李晨再次向婦表示感謝，然后走到土炕的角，躺了來。

土炕又硬又涼，但他實是太累了，沒過多，就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
這，他睡得并安穩(wěn)，總是些奇怪的夢，兒夢到己回到了04年的鄭州，和朋友們起著食，著；兒又夢到己逃荒的路，被土匪追趕，被饑餓折磨。

二早，李晨被陣雞聲吵醒。

他揉了揉眼睛，從土炕爬了起來。

婦己經起來了，正院子喂雞。

“伙子，你醒啦？”

婦到他，說道。

“嗯，娘，我醒了?！?br>
李晨回答道。

“你打算什么候走啊？”

婦問道。

“我……我完西就走?！?br>
李晨說道。

他知道己能這留，是怕給婦帶來麻煩，二是他還要繼續(xù)趕路去關。

婦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說什么。

李晨簡地洗漱了，然后又了些糠，就向婦告別了。

“娘，謝謝你的收留和食物，以后要是有機，我定回來你的?！?br>
李晨誠地說道。

婦笑了笑，說道：“傻孩子，說什么呢，你能安安地到達關，就是的了?！?br>
李晨再次向婦鞠了躬，然后轉身離了村莊，繼續(xù)踏了前往關的漫漫征途。

他知道，未來的路，還有多艱難險阻等著他，但他的，卻多了份堅定和勇氣。

他知道，己須要活去，僅是為了己，也是為了那些災荒掙扎的們，更是為了辜負太爺爺當年闖關的那份堅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