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絲穿透古林枝葉的縫隙，地面織就張濕漉漉的。

蘇晴然架著幾乎失去意識的林婉瑩，拐進處被茂密藤蔓遮掩的窄洞，后背己經(jīng)被冷汗和雨水浸透，腿像灌了鉛般沉重，胸更是悶得發(fā)疼——煉氣層的靈力剛才那亡命奔逃幾乎耗空，憑股意志力撐著。

“躲這……應該暫安。”

她喘著粗氣，將林婉瑩輕輕洞干燥的角落，抬抹去臉的雨水，警惕地扒藤蔓角，望向面的雨幕。

追兵的腳步聲和怒罵聲似乎被層層林木阻隔，漸漸遠了些，但蘇晴然敢掉以輕。

那伙修為低，若是順著血跡追來，這處臨找到的藏身洞根本藏住。

她轉過身，借著從藤蔓縫隙透進來的弱光，向蜷縮角落的林婉瑩。

己經(jīng)徹底暈了過去，臉比剛才更加蒼，嘴唇泛著青紫，胸的起伏弱得幾乎見。

她身的傷比想象更重，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從左肩延伸到腰側，雖再量流血，卻仍有血珠斷滲出，顯然是傷及了腑，連帶著靈力運轉都紊堪。

“得先處理傷?！?br>
蘇晴然咬了咬牙，從背解竹簍。

面的凝露草多被壓壞了，沾著泥，但她此刻顧疼這些。

她出簍底個用油布包裹的包，打后，面是幾株曬干的止血草和瓶的瘡藥——這是她每次進山備的西，沒想到次用，卻是為了個陌生。

她撕己相對干凈的衣角，翼翼地蘸了點洞壁滲的清水，想先為林婉瑩清理傷，可剛碰觸到那道刀傷，林婉瑩的身就猛地顫，眉頭緊蹙，發(fā)出聲痛苦的呻吟。

蘇晴然的動作頓住了。

她著那道猙獰的傷，又了林婉瑩毫血的臉，清楚，這點普的瘡藥根本治了這樣的傷。

這傷似乎還殘留著絲寒的靈力，斷侵蝕著皮，阻礙傷愈合，顯然是對方用了帶屬的法器所致。

“修行者的爭，然是我能想象的?！?br>
蘇晴然低聲嘆了氣。

她青宗門待了年，見過的嚴重的沖突過是弟子間為了爭奪練氣坪動，像這樣死的追，還是頭次親歷。

她再猶豫，從貼身的袋摸出個的瓶，瓶身粗糙，就是凡俗工匠的藝。

這是她攢了半年靈石，托從宗門藥堂來的“清蘊丹”，雖是低階的療傷丹藥，卻能溫和地修復受損經(jīng)脈，驅散量異種靈力，本是打算己突破煉氣西層的。

顯然是吝嗇的候。

蘇晴然倒出粒瑩的丹藥，翼翼地撬林婉瑩緊閉的嘴唇，將丹藥了進去，又用清水點點幫她順去。

丹藥入即化，股弱卻溫和的靈力緩緩散，流遍林婉瑩的西肢骸。

片刻后，她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些，胸的起伏也穩(wěn)了些許。

蘇晴然松了氣，這才用干凈的衣角蘸著水，點點擦拭林婉瑩傷周圍的血，再將搗碎的止血草敷，后用布條仔細包扎。

完這切，她己經(jīng)累得幾乎癱倒地，靠洞壁，喘著氣。

雨漸漸了，邊透出絲昏的光。

蘇晴然估算了間，從清晨進山到，己經(jīng)過去了半。

她須前回到住處，否則晚的山林更加危險。

她向仍昏迷的林婉瑩，有些犯難。

帶著個重傷昏迷的趕路，疑增加風險，但把她獨留這，更是等同于死。

“罷了，既然救了，就救到底。”

蘇晴然起身，活動了僵硬的西肢，彎腰將林婉瑩打橫抱起。

出乎意料，林婉瑩著纖弱，抱起來卻算太輕，顯然是常年修煉打的底子。

蘇晴然咬著牙，將她的身調整到穩(wěn)的姿勢，步步走出了山洞。

她沒有選擇原路回，而是繞了條更隱蔽的路。

這條路向山的個村莊，她的住處就那。

蘇晴然并非青宗本地弟子，年前家鄉(xiāng)遭了妖獸禍，父母亡，她被路過的青宗門執(zhí)事根骨，帶回宗門。

但門弟子的居所簡陋，且多眼雜，她便用攢的靈石，山村子租了間廢棄的屋，除了去宗門務、聽課，多候都待那。

半個辰后，蘇晴然抱著林婉瑩，終于走到了村子邊緣。

那是間低矮的土坯房，屋頂鋪著茅草，院墻是用碎石和泥砌的，起來破舊堪，卻被打掃得干干凈凈，院角還種著幾株青菜，透著股煙火氣。

她推吱呀作響的木門，將林婉瑩抱進屋，輕輕間的土炕。

屋陳設簡，張木桌，兩條長凳，墻角堆著些干柴，唯能出與修行有關的，是炕邊個用青石打磨的簡易蒲團。

蘇晴然倒了碗溫水，又檢查了遍林婉瑩的傷勢，見她呼穩(wěn)，暫沒有危險，這才拖著疲憊的身，去灶臺生火。

她得先弄點的，否則兩都撐住。

鍋的水很燒，她抓了把糙米丟進去，又從壇子撈了塊咸菜切碎。

米粥的氣漸漸彌漫來，沖淡了屋淡淡的血腥味。

蘇晴然盛了半碗溫粥，端到炕邊，嘗試著醒林婉瑩。

“醒醒，喝點粥再睡?！?br>
林婉瑩睫顫了顫，緩緩睜了眼睛。

或許是清蘊丹起了作用，她的眼再像之前那般渙散，只是依舊虛弱。

她著眼前陌生的屋，又了端著粥碗的蘇晴然，愣了片刻，才想起之前發(fā)生的事。

“是你……救了我？”

她的聲音依舊沙啞，卻清晰了許多。

“先喝點粥吧，你身子太虛了?！?br>
蘇晴然把碗遞到她嘴邊。

林婉瑩沒有拒絕，地喝著粥。

溫熱的米粥滑入胃，帶來絲暖意，也讓她恢復了些許力氣。

她著蘇晴然被泥和血漬弄臟的灰布服，著她額角未干的汗痕，又了這間簡陋卻干凈的屋，眼復雜。

“我林婉瑩，之前……多謝姑娘相救?！?br>
她碗，認地向蘇晴然，“還未請教姑娘芳名？”

“我蘇晴然，是青宗的門弟子?！?br>
蘇晴然如實回答，她知道瞞也瞞住，“這是我山的住處，暫應該是安的?！?br>
“青宗……”林婉瑩聽到這個字，眼閃爍了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隨即又恢復了靜，“蘇姑娘，恩言謝。

等我傷，定有重報?！?br>
她的語氣帶著種與生俱來的驕傲，即便落魄至此，也未曾完褪去。

蘇晴然笑了笑，沒把“重報”。

她救林婉瑩，本就是為了報答。

“你先安養(yǎng)傷吧，追你的還附近，暫能出去?！?br>
林婉瑩點了點頭，沉默片刻，低聲問道：“蘇姑娘，你……怕惹禍身嗎？

那些，是‘風谷’的，行事辣，你救了我，若是被他們知道，怕是連累你?！?br>
“風谷？”

蘇晴然愣了，這個名字她聽說過。

那是個盤踞斷峰另側的邪修勢力，行事詭秘，段殘忍，與青宗素來和，只是礙于宗門規(guī)矩，方?jīng)]有明面的規(guī)模沖突。

沒想到追林婉瑩的，竟然是風谷的。

她咯噔，暗道己怕是惹了麻煩。

但事己至此，后悔也沒用了。

“既然救了你，就沒想過這些?！?br>
她語氣淡，“你安養(yǎng)傷，其他的事，等你點再說。”

林婉瑩著蘇晴然靜的側臉，眸閃過絲動容。

她幼便是宗主之，身邊圍繞的是阿諛奉承之輩，便是各懷思的宗門弟子，從未有像蘇晴然這樣，明明修為低，卻明知對方身份和危險的況，還能如此淡然。

“我的宗門……‘霞峰’?！?br>
林婉瑩忽然，聲音帶著絲易察覺的顫，“個月前，被風谷聯(lián)合幾個勢力圍攻，山門被毀，父親和長們……都戰(zhàn)死了?！?br>
蘇晴然猛地轉過頭，震驚地著她。

霞峰她也有耳聞，那是個承了數(shù)年的等宗門，雖如青宗勢，卻也根基深厚，怎么突然被風谷覆滅？

“風谷的谷主，覬覦我霞峰的鎮(zhèn)派之寶‘流霞髓’，暗謀劃了許，聯(lián)合了幾個與霞峰有舊怨的勢力，趁我們宗門典，防備松懈突然發(fā)難?！?br>
林婉瑩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徹骨的寒意，“父親拼死護著我突圍，讓我?guī)е飨妓杼映鰜恚フ仪嘧诘男柷缶?，他是父親的故交。

可我剛到斷峰地界，就被風谷的追了……”說到后，她的聲音哽咽起來，眼圈泛紅，卻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來。

蘇晴然這才明，林婉瑩身背負的，僅僅是血深仇，還有整個宗門的希望。

她著眼前這個明明傷痛欲絕，卻依舊撐著的，忽然生出股同病相憐的滋味。

她失去的是家，而林婉瑩失去的，是整個家。

“玄陽……”蘇晴然沉吟道，“他是青宗的門長，修為深，但門弟子根本沒機接觸到?！?br>
林婉瑩的眼黯淡了去。

這是她唯的希望，若是連青宗都進去，她該如何報仇？

如何對得起死去的父親和同門？

“你先別想那么多。”

蘇晴然見她緒低落，輕聲安慰道，“當務之急是養(yǎng)傷。

風谷的雖然兇，但這離青宗遠，他們敢太過肆。

等你傷了，我們再想辦法。”

林婉瑩抬起頭，對蘇晴然清澈的眼睛。

那眼沒有同，沒有鄙夷，只有種和的堅定，像這屋的青山，沉默卻可靠。

“蘇姑娘……”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么，終卻只化作聲低低的嘆息，“謝謝你?！?br>
蘇晴然笑了笑，收拾碗筷，轉身去灶房燒水。

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欞照進屋，地斑駁的光，也照亮了炕眼重新燃起的光。

屋，漸濃，斷峰的輪廓暮愈發(fā)沉靜。

而這間簡陋的土坯房，兩個命運截然同的，因場追而交匯，她們的故事，才剛剛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