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書攤藏遼源院后身的胡同，傍晚總飄著股霉味。

慧蹲去，帆布鞋后跟磨出的洞正對著那紅繡鞋。

“姑娘眼光毒啊?！?br>
攤主用鐵鉤子扒拉著書堆，“這鞋是前兒收廢品的從宅子清出來的，民貨?！?br>
紅緞子的并蒂蓮繡得扎實，針腳卡著灰。

慧捏著鞋幫往起站，鞋跟“咔嗒”磕磚地，像有她耳邊踩了踩。

昨晚夢，她坐梳妝臺前。

鏡子的旗袍轉(zhuǎn)過臉，嘴角咧到耳根：“妹子，這鞋合腳？”

慧猛坐起來，冷汗把枕頭洇出個圈。

窗臺的繡鞋沾著層薄灰，鞋尖沖，跟她睡前擺的方向正相反。

“你那腳氣該治治了?！?br>
同宿舍的莉莉把達克寧扔過來，“昨晚熏得我睜著眼到點?！?br>
慧扒襪子，腳底板泛著泡。

她往鞋塞了兩團紙，踩著去課。

粉筆灰落講臺，像夢旗袍的盤扣。

二晚，繡鞋己挪到了門。

慧舉著臺燈照鞋底，赫然粘著幾塊濕泥，混著水草碎末。

遼源城后條河是二年前填的，就院那條街。

“我姥說過，民有個姨太太護城河邊吊了?！?br>
圖書館管理員張姐著《遼源民俗志》，泛的紙頁印著模糊的照片，“姓蘇，被爺休了，死前把陪嫁的繡鞋扔河了?！?br>
慧的指尖“腳氣重”個字發(fā)顫。

書說，蘇姨太有腳疾，總穿紅繡鞋遮味兒，死后怨氣纏鞋，專找腳臭的年輕姑娘。

“把鞋扔了就完了？”

莉莉正敷足膜，塑料膜的液滴地板，“實行，咱找王瞎子?！?br>
王瞎子住主教堂斜對過，門掛著褪的幡子。

他摸著繡鞋的針腳，突然把鞋往桌摜：“扔回地方去！

這鞋認主了！”

“啥意思？”

慧攥著褲縫，是汗。

“那死前泡了腳，藥渣子順著河水流了半條街?！?br>
瞎子的眼球?qū)χ?，“你腳的味兒，跟她當(dāng)年個樣。”

當(dāng)晚，慧和莉莉揣著繡鞋往舊書攤走。

胡同的路燈忽明忽暗，莉莉突然“啊”地出聲——繡鞋從塑料袋滑出來，鞋跟正磕塊青石板，聲音跟那晚慧聽到的模樣。

“那兒！”

莉莉拽著她往墻角跑。

站著個穿旗袍的子，捏著沾泥的繡花鞋。

慧的腳突然癢得鉆，她跺了跺腳，聽見己的聲音混著另個尖的笑：“妹子，這鞋……接著！”

莉莉把的足膜液潑過去。

晃了晃，旗袍擺冒起煙。

慧摸出打火機，火苗舔著塑料袋，紅繡鞋火蜷團，發(fā)出頭發(fā)燒焦的味。

火滅，地只剩堆灰。

莉莉突然指著慧的腳，她的腳氣泡破了，流出的水地積的水洼，映著兩模糊的鞋。

后，慧醫(yī)院藥。

護士舉著鑷子夾出嵌的細針，是繡鞋沒燒干凈的頭。

“聽說了嗎？

院后身的胡同塌了?！?br>
隔壁的阿姨削著蘋，“挖出來井，井是爛水草。”

慧望著窗，遼源的秋正把樹葉染銹。

她摸了摸腳底板，新長的皮膚光滑得像塊緞子，再沒犯過腳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