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三年,帶崽去隨軍
第1章
八零年的春,滬市西區(qū)那棟獨門獨院的二層樓,茉莉花得正,甜絲絲的氣順著敞的窗,鉆進溫婉的書房。
她正托著腮,對著攤的《普希詩選》出,陽光她柔軟的烏發(fā)跳躍。八歲的年紀,眉眼是江南水汽氤氳出的清麗,皮膚皙得近乎透明,是那種被細呵護、從未經(jīng)受過風雨的模樣。桌除了書,還散落著幾支炭筆和張未完的水——畫的是窗探進來的枝棠。
“婉婉!來,有要緊事跟你說!”母親季文麗的聲音從樓來,帶著種溫婉悉的、混合著喜悅與急切的腔調。
溫婉合書,有些許被打斷的惱,但更多的是奇。她趿拉著繡花拖鞋,輕盈地走吱呀作響的木樓梯。
客廳,父親溫清明難得非周末的待家。他穿著挺括的襯衫,戴著絲邊眼鏡,起來像早年扛過槍的退伍兵,倒更像個斯文的商。只是眉宇間偶爾泄露的堅毅,還能窺見幾軍旅痕跡。此刻,他正拿著個皮紙信封,和母親低聲說著什么,臉是見的嚴肅與……絲難以捉摸的感慨。
“爸爸,媽媽,什么事呀?”溫婉走過去,順從茶幾的玻璃盤拈了顆話梅含嘴。
季文麗拉過兒的,讓她身邊坐,眼亮晶晶的,打量著溫婉,仿佛次發(fā)兒已經(jīng)出落得如此亭亭立。
“是喜事,的喜事?!?br>
溫清明清了清嗓子,把的信封遞給溫婉:“京顧家來的信。你顧伯伯,顧振?!?br>
溫婉接過信封,指尖觸到紙張粗礪的質感?!邦櫜俊彼龑@個名字有些模糊的印象,似乎是很的候,家來過位嚴的伯伯,帶著方音,和父親喝酒談,聲音洪亮。
“你顧伯伯和我是過命的交呢,當年部隊的候,他替我擋過子彈。”溫清明的語氣沉了沉,陷入回憶,“后來我傷了身,得前退伍,了點生意。你顧伯伯直留部隊,如今……位置低了。我們兩家,你還沒出生的候,就頭約定過,如生的是兒,就結個親家?!?br>
“親家?”溫婉含嘴的話梅突然失去了酸甜滋味,她眨了眨眼睛,沒反應過來。
“對呀!”季文麗接過話頭,語氣是壓抑住的興奮,“顧家,顧池,比你歲,今年二二了。聽說部隊干得別,已經(jīng)是團長了!年輕有為??!顧家那邊說,孩子年紀到了,該把婚事定來了。這信就是正式親,約我們周見面詳談,他們從京過來。”
溫婉腦子“嗡”的聲,像是有誰猛地敲響了鐘。
娃娃親?顧池?團長?結婚?
“我……我還想接著讀書呢。”她意識地說,聲音有些干澀。她剛結束的學業(yè),正享受著難得的閑暇,計劃著秋也許去讀個,繼續(xù)她鐘愛的文學和繪畫,父親也直支持她多讀點書,從催她工作嫁。
“讀書和結婚沖突的嘛。”季文麗拍了拍兒的背,“先定來,又是讓你立刻過去。你顧伯伯家是正經(jīng)的軍事家,根正苗紅,這樣的家庭,這樣的年輕,錯過了打著燈籠都難找。你爸這些年生意得順,也有顧家京照應的頭。咱們家雖然條件錯,但到底是商,能跟這樣的家庭結親,是氣?!?br>
溫清明著兒瞬間褪去血的臉,語氣緩和了些:“婉婉,爸爸是賣兒。顧池那孩子,我雖然多年未見,但顧家的家風我是知道的,正直、硬氣、有擔當。你從被我們寵著,沒過苦,子又,找個可靠的托付,爸爸才能。周見面,你先,滿意,咱們再商量,嗎?”
商量?溫婉著父親溫和卻容置疑的眼,又母親滿臉的期待和憧憬,知道這“商量”二字,余地恐怕很。他們早已為她規(guī)劃了條似花團錦簇的道路,而這條路的前,就是履行那個她毫印象的“娃娃親”。
“他……是個什么樣的?”她聽見己輕輕地問,目光落信封遒勁的鋼筆字跡。
“聽說子隨他爸,挺穩(wěn)重的,話多,但事扎實?!睖厍迕髡遄弥迷~,“邊境部隊帶兵,容易。照片……倒是有張。”
溫清明從信封抽出張照片。照片的年輕穿著軍裝,戴著軍帽,身姿挺拔如松,站片出具境的空曠地方。距離有些遠,面容太切,只覺輪廓明,鼻梁很,嘴唇抿條堅毅的直,眼透過鏡頭望過來,有種與年齡符的沉穩(wěn),甚至……有些冷冽。和溫婉想象,或者她書本讀到的那些溫柔多的男子,截然同。
這就是她可能要嫁的?個遠方、帶兵打仗、起來嚴肅又陌生的軍?
那整個,窗的茉莉花似乎都染了淡淡的澀味。溫婉回到己的書房,攤的詩集合了,未完的棠畫也繼續(xù)。她推窗,望著弄堂熙攘的流,賣梔子花的婆婆吆喝著,孩子們追逐打鬧,行鈴聲響片。這是她悉了八年的、溫軟悠慢的滬市生活。
而,封信,張照片,就要把她和那個遙遠的、冰冷的、充滿未知的方,和個顧池的陌生,緊緊綁起。
周……他們就要來了。
溫婉意識地攥緊了指,掌出汗。她忽然想起普希的句詩,卻覺得此刻讀來,字字都帶著安的預兆。
“愛,也許,我的靈還沒有完消亡……”她低聲喃喃,后面是什么?是“但愿它再打擾你”嗎?
她知道。她只知道,己靜的、被文學和藝術填滿的,似乎就要這年的春,戛然而止了。取而之的,是個名“顧池”的、帶著風霜的、的問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