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聲與沉沒
第2章
周的語角設南城公園的臨湖長廊。長條形的木質結構半探入湖面,秋枯荷的莖稈斜水邊,像寫壞的筆字。林初夏前二鐘就到了,懷抱著那本《語語法進階》和父親的采訪筆記。
她選了靠的位置坐,著晨練的緩慢地打太,動作如卷舒。遠處有孩子風箏,的角形灰藍的空掙扎,繃得筆直,發(fā)出細的嘶鳴。
“來這么早?”
顧言的聲音從身后來。林初夏回頭,他今沒穿校服,簡的灰衛(wèi)衣和仔褲,肩挎著個磨得發(fā)的帆布包。晨光從他的側后方打過來,睫末端凝細碎的光點。
“怕遲到?!彼擦伺病?br>
顧言她旁邊坐,從帆布包拿出保溫杯和筆記本。杯子是那種普的藍,漆面有些剝落。
語角的組織者是退休的語師蘇教授,七多歲,頭發(fā)但梳得絲茍。活動始,她讓每個用語我介紹,然后討論本周話題:邊境。
輪到林初夏,她有些緊張,指攥緊了衣角。但,流的語便然而然地流淌出來。她談到父親采訪筆記那個被為二的村莊,談到語言如何從連接的工具變劃的武器。
“Die Grenze it nit nr f er Lnkrte,”她后說,聲音很輕但清晰,“Sie w?t in en Herzen er Menen.”(邊境只地圖,它的生長。)
蘇教授贊許地點頭,周圍幾個參與者低聲討論起來。顧言直安靜地聽著,直到輪到他。
“Sre knn Brüken en,”他的發(fā)音比林初夏生硬,但語法準確得像教科書,“er ee Brüke t ire Trgf?igkeit.”(語言可以建橋,但每座橋都有其承重限。)
他說這話沒有何,眼睛望著湖面。枯荷的倒水扭曲,像某種密碼。
由討論,個戴眼鏡的男生到林初夏旁邊:“你語,待過?”
“沒有,學的。”她禮貌地回答,身后傾。
男生還想說什么,顧言突然話,用語問林初夏個關于可動詞變位的問題。話題被然地轉移。林初夏回答,注意到顧言的指筆記本邊緣輕輕敲擊,節(jié)奏穩(wěn)定,像鐘表秒針。
活動結束后,蘇教授意住他們:“你們兩個很有賦。個月市有語演講比,考慮參加嗎?等獎有獎,還能加合素質。”
林初夏向顧言。他沉默了幾秒,然后點頭:“可以?!?br>
“那就這么說定了?!碧K教授從包拿出兩張報名表,“搭檔形式,選主題。周前交選題給我?!?br>
離公園已近。秋風漸起,卷起地的落葉,空打旋。
“你剛才,”林初夏走顧言身邊,斟酌著措辭,“是幫我解圍嗎?那個男生?!?br>
顧言沒有否認:“他你的眼舒服?!?br>
林初夏的嘴角覺地揚,又迅速壓去:“謝謝。”
他們公交站別。林初夏前回頭了眼,顧言還站站臺,低頭著機屏幕,眉頭蹙。陽光把他的子拉得很長,斜斜地水泥地,邊緣模糊,像要融進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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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二的秘密基地,顧言帶來了演講比的資料。
房間被他進步改過:墻多了張語言布圖,桌多了個二臺燈,光比圖書館統(tǒng)的熾燈柔和。角落的書架擺著幾本語原著,書脊磨損程度。
“主題你有什么想法?”林初夏坐他對面,筆記本。
顧言遞過來張打印紙,面列著個選題:語言與身份政治、譯的文化損耗、盟多語困境、戰(zhàn)宣的語言策略、沉默作為種語言。
每個都嚴肅得像生該討論的話題。
“個吧,”林初夏指著“盟多語困境”,“和你之前的研究有關聯。”
顧言點點頭,選題旁打了個勾:“需要查的資料很多,盟官方文件部是法語和語?!?br>
“我可以幫忙譯法語部?!绷殖跸恼f,“我爸以前有個同事是法語譯,教過我些?!?br>
“?!鳖櫻允寂鋭?,語氣專業(yè)得像項目負責,“我負責政策文件梳理,你找案例研究。每周、晚七點,這匯總進度。”
林初夏記,筆尖紙沙沙作響。寫完抬頭,發(fā)顧言正著墻的地圖出。
“怎么了?”
“盟有4種官方語言,”他的指劃過地圖的板塊,“每年譯本過0億元。但正布魯塞爾運轉的,只有英語、法語和語。其他語言只是象征的存?!?br>
他的聲音有種林初夏太理解的疲憊。
“所以多語是失敗的?”
“是失敗,是妥協(xié)。”顧言轉回頭,目光落她臉,“所有橋都是妥協(xié)的產物。要兩岸之間找到那個衡點,那個能讓兩邊都勉接受的間位置?!?br>
窗來遠處工地施工的聲音,沉悶的撞擊聲規(guī)律地響起,像的跳。房間安靜了幾秒,只有臺燈發(fā)出的弱流聲。
“顧言,”林初夏輕聲問,“你為什么要研究這個?”
他沉默了很。到林初夏以為他回答。
“我父親是語譯,”他終于,語速很慢,“為市政府工作。年前確診腦瘤,術、療、靶向藥。醫(yī)保覆蓋部,但費藥每個月要兩萬?!?br>
臺燈的光他臉深淺的,讓他的表難以辨認。
“的額獎學包括生活費?!彼f得很靜,像陳述個數學公式,“這是我唯的選擇?!?br>
林初夏的臟像是被什么西攥緊了。她想起己那個落明的父親,想起母親的嘆息,想起行催繳房貸的信件。原來每個都有座正倒塌的橋,只是有的掩飾得更。
“比獎有多?”她問。
“等獎?!鳖櫻韵蛩叭缒玫?,你我。你需要嗎?”
直得近乎殘忍的問題。
林初夏深氣:“需要。我媽的服裝店今年生意。”
“那就這么定。”顧言從書包拿出份間表,“從到比還有周,這是詳細的計劃。如你覺得度太——”
“我可以。”林初夏接過間表,面的程密集得讓窒息,但她沒有猶豫,“我可以?!?br>
顧言了她眼,眼有什么西閃而過,得抓住。也許是欣賞,也許是別的什么。
“?!彼酒鹕?,走到墻邊的書架,取本厚重的《盟法律框架》,“先從基礎始。今晚讀到50頁,明討論?!?br>
他們直學習到圖書館閉館鈴聲響起。收拾西,林初夏的機震動,是母親發(fā)來的短信:“今晚加班盤點,冰箱有餃子己煮?!?br>
顧言瞥見了屏幕:“你個?”
“嗯。”林初夏把機回袋,“習慣了?!?br>
兩沉默地走樓梯。圖書館已經空了半,只有幾個生習區(qū)挑燈戰(zhàn)。走廊的聲控燈隨著他們的腳步聲盞盞亮起,又盞盞熄滅,像為他們鋪條光的路,又迅速收回。
到了門,顧言突然說:“我知道家面館,到很晚。起?”
林初夏愣住了。這是邀請,更像是個知。但鬼使差地,她點了點頭。
面館兩條街,店面很,只有張桌子。板娘是個胖胖的年,見顧言就笑了:“言來啦?樣子?”
“嗯,兩份?!鳖櫻蚤T路地走到面的桌子。
林初夏跟過去坐。墻壁貼著泛的菜,水漬暈了部字跡。空氣彌漫著骨湯和菜的味道,暖烘烘的。
“你常來?”她問。
“嗯。我媽晚要照顧我爸,我己解決晚飯?!鳖櫻杂盟疇C了兩副碗筷,動作練。
面很端來,熱氣,表面鋪著厚實的和翠綠的蔥花。林初夏嘗了,湯頭濃郁,面條勁道。
“。”她由衷地說。
顧言點點頭,專面。他們之間隔著層茫茫的水汽,彼此的面容都有些模糊。這反而讓林初夏松來,再刻意尋找話題。
到半,顧言的機響了。他了眼來顯示,表立刻變得緊繃。
“喂,媽……嗯,飯……什么?”他的聲音陡然沉去,“怎么樣?……,我回來。”
掛斷話,他迅速站起身:“抱歉,我爸況太,我得去醫(yī)院?!?br>
“我跟你起去。”林初夏幾乎是脫而出。
顧言著她,眼復雜。幾秒鐘的沉默像幾個樣漫長。
“用。”他終說,從包抽出鈔票桌,“你慢慢,完回家注意安?!?br>
他轉身要走,林初夏住他:“顧言?!?br>
他回頭。
“需要幫忙的話……隨打話?!彼肋€能說什么。
顧言點了點頭,推門沖進。玻璃門掛的風鈴劇烈搖晃,發(fā)出陣雜的叮當聲,息。
林初夏個完剩的面。板娘過來收,多了她眼:“你是言的同學?”
“嗯?!?br>
“那孩子容易?!卑迥飮@了氣,壓低聲音,“他爸的病拖垮了整個家。班晚陪護,言除了學習還要打零工。次來這,著著就睡著了,太累了?!?br>
林初夏握緊了筷子,關節(jié)發(fā)。
“他打什么零工?”
“給譯文件,有候教孩語?!卑迥飺u搖頭,“才多年紀……你們當同學的,多幫幫他?!?br>
“我的?!绷殖跸妮p聲說。
走出面館,已經深了。街道空曠,只有幾盞路燈昏的光圈。她拿出機,給顧言發(fā)了條短信:“到了醫(yī)院告訴我聲?!?br>
沒有回復。
她等了幾鐘,把機回袋,朝公交站走去。秋風很涼,她裹緊了,突然想起顧言語角說的那句話:
“每座橋都有其承重限?!?br>
而,她清楚地感覺到,顧言正座橋,橋的那端是父親的病,這端是的獎學。橋身已經出裂痕,而他還須繼續(xù)向前走,能停,能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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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(yī)院病房,顧言著監(jiān)護儀起伏的形。父親躺病,身著各種管子,呼面罩凝結著霧。母親趴邊睡著了,眼有深深的。
值班醫(yī)生剛剛來過,說況暫穩(wěn)定,但次發(fā)作可能就今晚,也可能明。膠質母細胞瘤就是這樣,像顆埋腦的定彈。
顧言輕輕給母親披,走到走廊。窗是城市的景,萬家燈火,每盞燈背后都是個完整或完整的家庭。他拿出機,到林初夏的短信。
光標回復框閃爍。他想說“到了”,想說“謝謝”,想說“對起今晚丟你個”。
但終,他只打了兩個字:“到了?!?br>
發(fā)。
然后他打相冊,面只有張照片,是周秘密基地拍的。林初夏低頭書,陽光從窗斜進來,她頭發(fā)跳躍。她的表專注,嘴唇抿著,鼻尖那顆痣光幾乎見。
顧言了很,直到屏幕動變暗。
走廊盡頭的鐘指向點七。他回到病房,陪護椅坐,打書包,拿出語習題冊。鉛筆紙面摩擦的聲音很輕,像某種安慰劑。
母親睡夢呢喃了句什么,聽清。父親的指動了。
監(jiān)護儀規(guī)律地滴答作響,像間的腳步聲,疾徐,管們是否準備。
顧言了道題,然后停來,習題冊的頁邊空處,用的字寫行文:
“Wenn ie Brüke rit, ringe i.”(如橋斷了,我就跳過去。)
寫完,他用橡皮輕輕擦掉,只留淺淺的印痕,像道即將愈合的傷疤。
窗,月亮從層后露出半張臉,清冷的光灑進病房,地板畫出窗格的子。遠處來救護的鳴笛聲,由遠及近,又由近及遠,終消失城市的某個角落。
又個常的晚。
又個常的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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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學校,顧言起來和沒什么同。課認記筆記,課解答同學問題,休個走廊盡頭背詞。
只有林初夏注意到,他的眼睛有細的血絲,握筆的指關節(jié)因為用力而發(fā)。
的物理課,師講解受力析,板畫了座橋的簡圖:“橋梁要承受身重量、輛載荷、風荷載……何處計算失誤,都可能導致災難。”
顧言盯著那張圖,很沒有移目光。
課間,林初夏走到他座位旁,盒薄荷糖:“昨那家的?!?br>
顧言抬起頭,眼有些疲憊:“謝謝。”
“你爸……”
“穩(wěn)定了?!彼喍痰鼗卮?,打糖盒,取出顆,“演講比的事,我昨晚想了想,案例部可以加入醫(yī)療譯的議題。腫瘤患者跨就醫(yī),語言障礙可能導致誤診。”
林初夏他旁邊坐:“具怎么展?”
他們討論了起來,聲音壓得很低。窗的梧桐樹風搖晃,葉子片片飄落,像間的碎屑。偶爾有同學經過,來奇的目光,但沒有打擾。
這了他們之間新的常態(tài):群之,創(chuàng)個的、只屬于兩的空間。用語詞、語法討論、學術議題,筑起道透明的墻,把整個界隔面。
只有次,陳昊了進來。
學習委員抱著摞作業(yè)本,笑嘻嘻地近:“你倆近總塊兒,密謀什么呢?”
顧言頭也沒抬:“準備語比?!?br>
“哦——”陳昊拉長聲音,眼林初夏和顧言之間轉了轉,“難怪。過顧言,班委說,個月的籃球聯你還參加嗎?去年你可是MVP?!?br>
顧言的筆停頓了:“參加?!?br>
“那就!訓練從周始,學后育館見??!”陳昊拍了拍他的肩膀,又朝林初夏眨眨眼,“初夏也來唄?可了?!?br>
林初夏含糊地應了聲。陳昊走后,她向顧言:“你要訓練,還要準備比,還有……”
她沒有說完。但顧言明她的意思:還有父親,還有醫(yī)院,還有那些譯零工。
“間擠擠總有?!彼f,語氣淡得像說今氣錯。
但林初夏到了他眼加深的,到了他偶爾走緊蹙的眉頭。她想說“別太勉”,想說“我可以幫你擔”,想說“休息吧”。
但終,她只是從書包拿出個保溫杯,推到他面前:“我媽燉的湯,多了,你喝吧?!?br>
顧言著那個粉的保溫杯,面貼著幼稚的卡貼紙。他沉默了幾秒,然后擰蓋子。熱氣混著藥材的味飄出來,秋的陽光緩緩升。
“謝謝?!彼f,聲音很輕。
“客氣?!绷殖跸霓D過頭,裝整理筆記,耳尖發(fā)紅。
那刻,教室的嘈雜聲、窗的風聲、遠處場的哨聲,都退得很遠很遠。只有保溫杯湯的熱氣,他們之間繚繞,像座而溫暖的橋。
短暫,易散。
但實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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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,他們去蘇教授家交報名表。
教授住南城學的家屬區(qū),紅磚樓爬滿了爬山虎,秋葉子轉紅,像墻凝固的火焰。書房堆滿了書,從地板摞到花板,空氣彌漫著舊紙和墨水的味道。
蘇教授戴花鏡,仔細了他們的選題和綱:“很扎實,但太嚴肅了。演講比僅是學術展示,也要打動?!?br>
她從書架抽出本相冊,到某頁。照片是年輕的蘇教授,站柏林墻前,舉著個標語牌。
“6年,肯尼迪柏林說‘我是柏林’。”的指輕撫照片,“那我場。墻那么,面有鐵絲,有哨塔。但那么多聚起,用同種語言呼喊由——那個聲音,墻擋住?!?br>
她抬起頭,眼睛鏡片后閃著光:“你們的演講,要只停留紙。要讓聽見聲音,見那座墻,然后相信橋是可能的?!?br>
從蘇教授家出來,已經暗了。路燈盞盞亮起,漸濃的暮像串發(fā)光的珍珠。
“聲音……”林初夏喃喃重復,“什么樣的聲音能穿過墻?”
顧言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們并肩走落葉鋪滿的徑,腳步聲沙沙作響。
“實的聲音?!绷迹f,“完的,有裂痕的,但實的聲音?!?br>
林初夏停腳步,著他:“比如?”
“比如我爸術后說話含糊,但他還是堅持每讀語詩給我媽聽。”顧言的聲音顯得格清晰,“比如你爸的采訪筆記那些語法錯誤,但記錄的都是實的?!?br>
風起,卷起滿地落葉,空旋轉。片梧桐葉落林初夏頭發(fā),顧言然地伸幫她取。指擦過她的發(fā)梢,兩都頓了。
“謝謝。”林初夏聲說。
“嗯。”顧言把葉子進袋,“走吧,末班要來了。”
他們加腳步。走到公交站,剛進站。林初夏前回頭,見顧言還站路燈,袋,子被拉得很長,斜斜地延伸到暗。
門關閉。動。
透過窗,她見顧言轉身離,背逐漸被吞沒。那刻,她突然有種沖動,想跳,跑回去,說些什么——說什么都,只要是再見。
但她沒有。
她只是緊緊握著扶,著窗飛馳而過的街景,某個地方發(fā)燙,又發(fā)疼。
像顆凍土蘇醒,掙扎著想要破土而出,又害怕出土后的風雨。
而,顧言袋握緊了那片梧桐葉。葉脈掌留細的觸感,像某種聲的密碼。
他抬頭了空,沒有月亮,只有幾顆稀疏的星子,城市的燈光染頑地閃爍。
遠處,醫(yī)院樓頂層的紅燈明明滅滅,像座燈塔,或者座墓碑。
他深氣,朝那個方向走去。
腳步很穩(wěn),很堅定。
像走條得走的路。
像走向座得跨越的橋。
盡管他知道,橋的那端,可能什么都沒有。
但他須去。
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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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,林初夏了個夢。
夢見己站座長長的橋,橋是深見底的暗。顧言橋的另端,朝她伸出。她向他跑去,但橋面她腳斷延伸,論怎么跑,距離都沒有縮短。
然后橋始搖晃,出裂痕。她見顧言身后有什么崩塌,但他沒有回頭,只是著她,依然伸著。
她拼命跑,終于要觸到他的指尖——
橋斷了。
她向墜落,暗吞沒了切。后見的,是顧言依然站斷橋邊緣的身,越來越,越來越模糊。
醒來是凌晨點。房間片漆,只有空調指示燈發(fā)出弱的綠光。林初夏坐起身,臟狂跳,是冷汗。
她摸到機,屏幕的光暗刺眼。光標短信界面閃爍,收件是顧言。
她想問“你到家了嗎”,想問“你爸還嗎”,想問“我們的能比嗎”。
但后,她只是打了行字,又個個刪掉。
終,她機,躺回,睜著眼睛著花板,直到縷晨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。
窗來早班公交的引擎聲,城市的脈搏重新始跳動。
新的。
新的挑戰(zhàn)。
新的,翼翼的靠近。
和新的,深藏露的恐懼。
像橋的暗流,表面靜,深處洶涌。
只等某個刻,沖破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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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