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藥味混雜著血腥氣，像條濕滑的毒蛇，鉆進(jìn)鼻腔，纏緊咽喉。

烏江的風(fēng)，帶著水腥和腐爛蘆葦?shù)臍庀ⅲ高^破敗的軍帳縫隙，嗚咽著灌進(jìn)來，吹得案幾那點如豆的燭火瘋狂搖曳，將帳拉扯得如同鬼魅。

“王…該…該喝藥了…”虞姬的聲音得樣子，如同風(fēng)殘燭。

她纖細(xì)的指死死扣著粗糙的漆盤邊緣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。

深褐的藥汁陶碗劇烈地晃蕩，終于承受住這份顫，“嘩啦”聲潑濺出來，淋淋漓漓地澆漆盤央那枚冰冷的青銅虎符。

虎符猙獰的獸首被藥汁浸染，昏的光反出詭異油膩的光。

我的目光，死死釘面前那面蒙塵的銅鏡。

鏡是張年輕的臉。

劍眉斜飛入鬢，鼻梁挺，輪廓剛硬如刀劈斧鑿，本該是英氣勃發(fā)、睥睨的年紀(jì)。

可此刻，這張臉卻籠罩著層死灰般的慘，眼窩深陷，布滿了蛛般的血絲。

嘴唇干裂，沒有絲血。

刺目的，是那眼睛——曾經(jīng)燃燒著焚盡八荒的熾烈火焰，如今只剩邊際的疲憊、絕望，以及深見底的、被背叛的冰冷寒潭。

項羽。

西楚霸王。

垓之圍，七。

指尖意識地劃過冰冷的鏡面，觸感粗糙。

就這觸碰的瞬間——“轟！??！”

數(shù)屬于“此刻”的記憶碎片，裹挾著地獄般的咆哮，如同燒紅的烙鐵，燙進(jìn)腦深處！

是虞姬！

她身素衣，面楚歌的絕望旋身起舞，凄得如同凋零的虞。

寒光閃，那柄削鐵如泥的短劍毫猶豫地抹過她鵝般的脖頸！

滾燙的、帶著她生命后溫度的鮮血，如同絢爛也殘酷的花，猛地噴濺出來，星星點點，灼熱地烙印我冰涼的玄鐵戰(zhàn)甲！

那溫?zé)岬挠|感，仿佛此刻還殘留甲片的縫隙！

是信！

那個曾我?guī)?zhí)戟的郎，那個被我輕的“胯夫”！

他站遠(yuǎn)處的山崗，冰冷的面甲遮住了表，只有那眼睛，透過喧囂的戰(zhàn)場，如同毒蛇的信子，死死鎖定了我！

他的舉起，猛地?fù)]！

刻，面八方，如同蝗災(zāi)般遮蔽的箭矢，帶著刺耳的尖嘯，撕裂空氣！

那是編織的“面埋伏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