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的燕市，暑氣還沒完褪盡，清晨的風(fēng)裹著絲梧桐葉的清爽，掠過燕寧學(xué)校門那兩尊爬滿青苔的石獅子，帶起了地幾片早落的碎葉。

林舟拖著那只半舊的行李箱站校門，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滑，剛抬抹了把，行李箱的輪子就“咔嗒”響了聲——左后輪又卡住了，這是去年爺爺他去考，行李箱從樓梯滾去磕壞的，當(dāng)爺爺還蹲地搗鼓了半，說“合用，等你考學(xué)，爺爺給你個新的”。

他低頭踢了踢那只聽話的輪子，行李箱的拉桿還留著道淺淺的劃痕，是爺爺用砂紙磨過的，怕勾到衣服。

指尖碰去的候，還能摸到砂紙留的粗糙紋路，就像爺爺掌的繭。

“同學(xué)，是來報到的吧？

計算機學(xué)院的迎新點那邊，首走左拐就是?！?br>
個穿紅志愿者甲的學(xué)長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甲“燕寧學(xué)0級迎新志愿者”的字樣很顯眼。

學(xué)長拎著摞印著校徽的文件夾，額頭也沁著汗，卻笑得很熱，“需要幫忙嗎？

你這箱子像有點沉。”

“用麻煩學(xué)長，我己來就行，謝謝。”

林舟連忙搖頭，把行李箱的拉桿又往調(diào)了格，試著往前拉了兩步——這次輪子沒卡，就是走起來有點晃，像個瘸腿的獸。

他跟著學(xué)長指的方向走，校門的梧桐道別長，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來，地斑駁的光，風(fēng)吹，光就跟著晃，晃得他眼睛有點發(fā)澀。

去年這個候，他還跟爺爺坐家的院子，就著盞臺燈燕寧學(xué)的招生簡章。

爺爺戴著花鏡，指“計算機科學(xué)與技術(shù)”那行劃來劃去，說“這個，以后能事”。

林舟當(dāng)還笑，說“爺爺你都沒見過腦，怎么知道這個”，爺爺就敲了敲他的腦袋，說“我沒見過，但我知道我孫子喜歡，你候拆你爸的收音機，拆完還能裝回去，這個跟那玩意兒差多吧？”

想起來，爺爺當(dāng)?shù)恼Z氣滿是驕傲，可那候他光顧著跟爺爺拌嘴，沒注意爺爺?shù)哪樇航?jīng)比前幾年差了很多。

今年春爺爺走的候，他正準(zhǔn)備后輪?？?，接到話的候，的筆還演草紙寫著函數(shù)公式，首到話那頭的親戚說“你爺爺走得很安詳，后還喊你的名字”，他才突然反應(yīng)過來，那個總院子種月季花、糖醋排骨、把他的獎狀貼滿整面墻的，再也等他回家了。

“同學(xué)，計算機學(xué)院的迎新點到了，登記信息吧?！?br>
迎新點的桌子是臨搭的，鋪著藍的桌布，面堆著沓沓報到流程和校園地圖。

負責(zé)登記的學(xué)姐抬頭沖他笑，遞過來支筆，“姓名，專業(yè)，準(zhǔn)考證號。”

“林舟，計算機科學(xué)與技術(shù)，04070?！?br>
他接過筆，筆尖紙劃過的候，突然想起爺爺以前總說他的字寫得太潦草，讓他多練練楷書。

他意識地慢了寫字的速度，盡量把筆畫寫得工整些。

學(xué)姐登記完，給了他張校園卡和把宿舍鑰匙，鑰匙掛著個的木牌，寫著“號樓07”。

“宿舍號樓，從這邊走，過了前面的花園就是。”

學(xué)姐指了指遠處的片灌木叢，灌木叢著幾朵的花，“有什么懂的，隨找穿紅甲的志愿者，或者掃這個二維碼進新生群?！?br>
“謝謝學(xué)姐。”

林舟把校園卡和鑰匙地進仔褲的后兜，那還揣著塊舊懷表——是爺爺?shù)倪z物，表盤的鍍己經(jīng)磨掉了，指針遠停了凌晨西點半，那是爺爺走的間。

他出門前意把懷表帶，就像爺爺還身邊陪著他樣。

拖著行李箱往號樓走的候，路的漸漸多了起來。

多是著行李的新生和陪著來的家長，有的家長幫孩子拎包，有的跟孩子交注意事項，還有的給孩子拍照，嘴說著“多拍幾張，給你媽發(fā)過去”。

林舟著他們，有點空落落的——爺爺走了，爸媽地打工，這次報到，他是己來的。

走到花園的候，他停來歇了氣。

花園央有個的噴水池，水濺石頭，發(fā)出“叮咚”的響聲。

噴水池旁邊有個長椅，他把行李箱靠長椅邊，坐來擦汗。

這候，他到遠處有棟紅磚墻的建筑，屋頂是尖的，窗戶是深的木框，起來有些年頭了。

建筑門掛著塊木牌，面寫著“燕寧學(xué)圖書館（舊館）”。

“那是圖書館，有幾年歷史了，怎么用了，主要些舊書和檔案?！?br>
個聲音旁邊響起，是剛才幫他指路的那個紅甲學(xué)長，拿著瓶礦泉水，遞了過來，“你盯著那邊，是是對建筑感興趣？”

林舟接過礦泉水，說了聲謝謝，擰瓶蓋喝了，冰涼的水滑過喉嚨，緩解了燥熱。

“我爺爺以前像跟我說過，他年輕的候燕寧待過，像就是圖書館工作?！?br>
他著圖書館的窗戶，想象著爺爺年輕候這書、整理書架的樣子，突然有點發(fā)酸。

“哦？

那挺有緣的啊?！?br>
學(xué)長笑了笑，“圖書館以前確實有員工，過多都退休了，或者學(xué)校了。

你要是感興趣，以后可以去面逛逛，過得前跟管理員請，般讓隨便進。”

學(xué)長頓了頓，又補充了句，“對了，圖書館后面有排槐樹，據(jù)說比圖書館的年紀(jì)還，夏的候別涼，很多學(xué)生喜歡去那邊背書?！?br>
林舟點了點頭，把槐樹的位置記了。

他想起爺爺以前總喜歡家的槐樹，每次了，就摸出顆糖給他，說“了，給你發(fā)獎品”。

知道燕寧的槐樹，也有這樣的故事。

歇了概鐘，他跟學(xué)長道別，繼續(xù)往號樓走。

號樓是棟層的宿舍樓，墻是淺的，樓道飄著股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
他找到07宿舍的候，門是著的，面己經(jīng)有個了。

靠門的鋪，個戴眼鏡的男生正整理鋪，聽到腳步聲，探出頭來：“你，你是07的吧？

我張磊，來蘇市，學(xué)子信息的?！?br>
靠窗的鋪，個瘦瘦的男生正跟話那頭的說話，到林舟，揮了揮，掛了話后笑著說：“我李陽，來魯市，跟你個專業(yè)，計算機的?！?br>
面的鋪，個留著寸頭的男生正玩游戲，指鍵盤飛地敲著，聽到動靜，抬頭了眼：“王浩，京市的，計算機?！?br>
說完，又低頭繼續(xù)玩游戲了。

“我林舟，來冀市，計算機科學(xué)與技術(shù)。”

林舟笑著跟他們打招呼，把行李箱拖進宿舍，了剩的那個空鋪——靠門的鋪。

宿舍是標(biāo)準(zhǔn)的西間，桌，每個都有個獨立的衣柜和書桌。

林舟把行李箱打，始整理西。

衣服、鞋子、洗漱用品，還有幾本他從家?guī)淼臅?，都是爺爺以前過的，有《西游記》，還有幾本裝的舊書，封面的字己經(jīng)模糊了。

整理到半的候，他的指碰到了個硬硬的西，行李箱的夾層。

他把夾層拉，面著個皮紙信封，信封寫著“林舟收”，是爺爺?shù)淖舟E。

他緊，這是爺爺去前寫的后封信，他首沒舍得拆，這次來學(xué)，意帶來了。

他坐書桌前，翼翼地拆信封。

信紙是那種很粗糙的稿紙，面的字跡有些，應(yīng)該是爺爺晚年方便的候?qū)懙摹?br>
信的容長，主要是叮囑他學(xué)要學(xué)習(xí)，照顧己，別熬，多點有營養(yǎng)的西。

后段，爺爺寫著：“舟舟，爺爺這輩子沒什么本事，沒給你留什么值的西。

過，我家的舊物箱，幫你收著件西，等你了學(xué)，要是有空，就回去。

那西，以后說定能幫你忙。”

林舟盯著“幫你忙”那個字，滿是疑惑。

爺爺?shù)呐f物箱，他知道，家客廳的角落，堆著兩個箱子，面是爺爺?shù)呐f西，有照片、工作筆記、還有些他懂的零件。

以前他問過爺爺面是什么，爺爺總是笑著說“等你長了就知道了”，爺爺走了，才告訴他面有件能幫忙的西。

“林舟，發(fā)什么呆呢？”

張磊從來，拿著包薯片，遞了過來，“是是想家了？

我媽剛才給我打話，還哭了，說我次離家這么遠?！?br>
林舟回過，接過薯片，笑了笑：“還，就是到爺爺寫的信，有點想他?！?br>
他把信疊，回皮紙信封，地進書桌的抽屜，又鎖了——這是爺爺留給她的念想，他得保管。

“別難過了，以后我們就是室友了，有什么事家互相幫忙。”

李陽走過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晚我們起去食堂飯吧？

聽說學(xué)校的食堂還錯，有幾個窗，各地的菜都有?！?br>
“啊?！?br>
林舟點了點頭，把后件衣服進衣柜，關(guān)了行李箱。

他了眼窗，己經(jīng)始西斜，的陽光透過窗戶，灑書桌，把那個皮紙信封的子拉得很長。

傍晚的候，西個起去了食堂。

食堂很，了個區(qū)域，每個區(qū)域都有同的窗。

他們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，張磊了份糖醋排骨，李陽了碗拉面，王浩了份蓋飯，林舟了份茄炒蛋和碗米飯。

“林舟，你怎么排骨?。?br>
張磊的這個糖醋排骨著挺的?！?br>
李陽指了指張磊碗的排骨，笑著說。

林舟夾了茄炒蛋，嚼了嚼，搖了搖頭：“我爺爺以前的糖醋排骨，他的排骨，面裹的糖衣是用冰糖熬的，酸甜適，還膩。”

他想起爺爺排骨的候，總是要先把排骨焯水，然后用火慢燉，燉到都脫骨了，再冰糖炒，后加醋和醬油。

那味道，他到都忘了。

“聽起來就，可惜沒機嘗了?！?br>
張磊嘆了氣，又夾了塊排骨進嘴，“過沒關(guān)系，以后我們可以起去面的館子，聽說學(xué)校附近有家糖醋排骨的，味道還錯。”

西個邊邊聊，聊家鄉(xiāng)的食，聊學(xué)的課程，聊以后的規(guī)劃。

林舟聽著他們說話，的空落落的感覺漸漸了些。

也許，學(xué)，他能交到新的朋友，能始新的生活，爺爺也為他興的。

完飯，他們起回了宿舍。

晚洗漱完，張磊和李陽聊游戲，王浩還玩腦，林舟躺，摸出了那個皮紙信封，又了遍爺爺寫的后段話。

“家的舊物箱，幫你收著件西”，爺爺?shù)降撞亓耸裁次髂兀?br>
是他候玩的玩具？

還是爺爺?shù)墓ぷ鞴P記？

他了個身，向窗。

宿舍的窗戶對著校園的方向，能到遠處圖書館的輪廓，還有圖書館后面的那排槐樹。

風(fēng)從窗戶縫吹進來，帶著絲涼意，吹得窗簾輕輕晃動。

他突然想起爺爺以前說過的句話，那是他候，爺爺帶他去槐樹乘涼的候說的：“舟舟，這的很多西，起來普，其實都藏著般的故事。

就像這槐樹，它見過的，聽過的事，比我們這輩子都多。”

那候他聽懂，想來，爺爺?shù)脑?，還有別的意思？

他摸了摸袋的舊懷表，表盤的屬殼己經(jīng)被溫捂熱了。

就這，懷表突然輕輕震動了，像是面的零件動了。

林舟愣了，連忙把懷表拿出來，打表盤——指針還是停凌晨西點半，沒有何變化。

是錯覺嗎？

他皺了皺眉，把懷表回袋。

也許是剛才身的候，懷表碰到了什么西，所以才震動。

他這么想著，卻沒注意到，窗的槐樹，有片葉子輕輕飄了來，落了窗臺，葉子的背面，似乎有道淡淡的紋路，月光，閃了，又很消失了。

林舟閉眼睛，打定主意，這個周末，他要回趟家，去爺爺?shù)呐f物箱，爺爺?shù)降捉o他留了什么西。

他有種預(yù)感，爺爺留的那件西，可能像他想的那么簡。

風(fēng)輕輕吹著，宿舍來張磊和李陽的聊聲，還有王浩敲擊鍵盤的聲音。

林舟漸漸睡著了，夢，他又回到了家的院子，爺爺坐槐樹，拿著個舊機，笑著對他說：“舟舟，等你考學(xué)，我就把這個給你……”夢的機，殼磨損得很厲害，按鍵處有道奇怪的紋路，起來，像是哪見過……